二七五、殘民邀功非我欲(四)

曹化淳心裡暗暗鬆了口氣,自從去年中都祖陵被火、溫體仁下臺之後,天子許久未曾如此開心了。

溫體仁被弄下臺,實際上並不合崇禎的意思,當時是迫不得已,故此溫體仁雖是去職,卻並未被勒令回鄉,而是留在京中閒住。偶爾,崇禎還會派人去他府中,就國家大事徵詢他的意見。這讓曹化淳相當惶恐,把溫體仁弄下臺,他可是往死裡得罪了對方,若是溫體仁有起復之機,那麼他曹化淳就死無葬身之地!

更何況,此事發生之後,崇禎便對他冷淡了許多,任他如何想方設法,主僕之間的關係,也恢復不到從前了。

「陛下聖天子降世,自有天上星宿前來輔佐,奴婢看來,這俞國振不唯是陛下的福將,更是陛下……更是陛下……」

他吃吃說了好一回兒,這番裝憨賣傻,果然又將崇禎逗樂了:「行了行了,你這老貨,不學無術就別學人家搬書袋子。」

「不過,朕倒覺得奇了,去年四月的時候,他不是去了欽州給朕種合浦珠了麼?朕記得,當時那個南京鎮撫司的……你的那個乾兒子叫範閒的,還上摺子說,要安廬的罪民去欽`州幫著養珠,怎麼這時候又跑回南直隸了?」

崇禎這個疑問早在曹化淳準備之中,他恭敬地道:「奴婢聽說,這個俞國振是個孝子,當初他父母因遭了祿星而死,他才十一二歲,便獨自扶棺百里回到家鄉,此後守孝三年結廬而居,不出家鄉一步。如今正是大過年的,他想來是回鄉過年祭祖,偏偏趕上了這個。說起來,去年也是如此,他能在安廬破獻賊,也是回鄉祭祖呢。」

「果然,yu求忠臣,必於孝家。」聽得這話,崇禎感慨地連連點頭,然後又想起一事:「雖說俞國振是朕的福將,可至今,他身上還什麼官職都沒有吧?此前他將功勞得來的官職,都推給了他的堂叔……推功攬責,朝廷裡那些食朕之祿者,當之慚愧才是!」

「陛下所言甚是。」這個問題,曹化淳就不敢亂說了。

在他心目中覺得,俞國振是他這邊的人,每年孝敬他一萬五千兩銀子的河珠錢,雖然據說俞家已經徹底退出了河珠這項產業,轉而去做海珠,但今年的一萬五千兩還是在年前送到了他手中。正因如此,他反倒不好俞國振正面說項了。

「不過朕又不能明著賞他,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若是朕明詔發賞,那些嫉賢妒能結黨營si的小人,必然要在朕面前大肆攻訐。他們奈何不了朕,難俞國振卻是綽綽有餘……」

曹化淳更不敢再說什麼,只是唯唯。

崇禎閉上眼思考了一會兒,就在這時,外頭傳來細碎的腳步之聲,還有宮女有些惶急的呼喚:「殿下,殿下,陛下正在那邊,殿下莫去驚擾……」

「咯咯,咯咯!」

銀鈴一般的笑聲傳入耳中,然後,一個粉玉般的小姑娘跑了進來,她笑著向崇禎張開雙臂:「就是知道父皇在,媺娖才要過來,好久不見父皇了,媺娖想見父皇!」

崇禎將她抱了起來,見幾個宮女在書房外張望卻不敢進來,向她們擺了擺手:「你們先出去!」

那些宮女退了出去,崇禎抱著自己這個才六歲的女兒在書房裡轉了半圈:「想見父皇了?」

「媺娖有好些時日未見父皇了!」

這段時間,因流寇再度進入南直隸的事情,崇禎確實又有些時日沒陪自己這個女兒了。朱媺娖如今才只是六歲,正是jiāo憨之時,她又是周皇后所養,宮中無人敢因年幼而輕慢她,就是崇禎皇帝自己,對這個女兒也甚是jiāo慣。

「倒是小媺娖醒了朕,朕雖不能給俞國振封官賞爵,卻也不能冷了功臣之心。這樣吧,曹化淳,你安排一下,讓俞國振進京,朕要見他。」

曹化淳心裡突的一跳,這可與他先前所想的完全不一樣。他shi候崇禎的時間極久,自然知道自己這位主子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說直白些,很有點刻薄寡恩。卻沒有想到,他會對俞國振如此另眼相看!

「奴婢定然將此事辦好……請皇爺放心!」心裡雖然惴惴,他卻沒有遲疑,口中如此回答道。

「想來盧象升的奏摺就要到了,這些人還以能欺瞞住朕,竟然將俞國振的功勞盡數si分掉……哼哼,那個祖寬,奴僕出身,不識禮數!」崇禎又喃喃說了一聲,這話傳到曹化淳耳中,自然心中有數。

祖寬這一次就算功勞再大,也別想有什麼升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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