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四、殘民邀功非我欲(三)

對於朝廷來說,柘皋河之勝,是難得的好訊息,不僅僅是打了勝仗,更是沉重打擊了流寇氣炎,還嚴重削弱了流寇的實力。

而且在流寇逼近長江威脅南`京之時,這一戰也能振南`京計程車氣人心。

「是濟民來了?快快讓他進來,密之,你別在外頭纏著他!」

果然,方孔炤聽到俞國振來的訊息,也極是歡喜,甚至可以說稍有些失態了。俞國振與方以智到了他書房門口,便聽得他的笑聲,緊接著,他自己也出現在書房門前。

他是長輩,又一向自持,這次迎出門來,當然是因俞國振國民立有大功。俞國振慌忙行禮,連道不敢,方孔炤卻笑道:「你帶著二百人便敢向著流寇大軍衝陣的,還有什麼不敢,莫非老夫比流寇還可怕麼?」

「非畏伯父,畏忠義耳。」

俞國振小小地拍了他一記馬屁,果然,方孔炤更喜:「果然,史道鄰說你嘴尖牙利,倒不是全無來……快進來與我說說前線之事,克鹹雖是有信來,卻是語焉不詳,朝廷的塘報又不可信,恰好你這正主兒來了。」

俞國振進來用茶之後,便將柘皋河之戰的經過說了一遍,他沒有誇張,也沒有遮掩。方孔炤不比一般庸官,他雖然話不多,目光卻是極敏銳,人情練達世事洞明,許多時候,俞國振都希望能得到他的意見。

「你既無心出仕,將這功勞讓出也是好的。」聽得俞國振將功勞讓給了自己女婿孫臨,方孔炤倒沒有矯情,他略一沉吟:「此事是克鹹承你之情了……不過,濟民,你何就是不出仕?」

「伯父既是問起,小侄便實說了。」這個問題,俞國振也早就想解釋,以免方孔炤懷疑:「當今之世,實非小侄出仕時機。」

「哦?」

「小侄若是出仕,唯有武職一途,受制於人,奉命奔走。小侄性子狷介,豈是受庸官所制、濁吏所挾?但朝廷法令,天子之威,雖一刀筆吏,亦可難小侄。」俞國振笑道:「伯父希望小侄出仕,無非是怕小侄這身領不國所用,但小侄倒是覺得,保持自之身,更利於小侄國效力。」

「你所說的國效力,就是效仿虯髯客於海外自創基業麼?」

俞國振在給方孔炤的信件中到了他在會安的基地事情,對於他擅自在他國奪城佔地,方孔炤此前雖未起,心中卻是老大不快活,這一次直接問起,也不足奇。

「道不行,吾將浮槎於海外。」俞國振先是說了一句孔子之話,當方孔炤捻鬚輕輕笑了一聲後,他便知道,自己錯了,比起掉書袋,自己哪裡會是方孔炤的對手,因此不待方孔炤開口,他又飛快地說道:「小侄這也是不迫不得已,如前所言,小侄性情狷介,但又頗有些才氣,若不人所用,必人所嫉。既是如此,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並無大礙吧。」

「濟民,你這話說得有些過了吧,聖天子在朝,群賢畢集……」

「聖天子……今上雖是意圖振興大明,可是他晚生了三十年。」俞國振冷笑了一聲:「積重難返,天子又性急,這便給了小人倖進之門。」

聽得他議論崇禎,方孔炤咳了一聲,俞國振這才轉言其餘:「便是朝中都君子,也未必能容得下小侄。旁人不說,史可法私德豈非君子乎?但只因小侄不按他的心意辦事,不肯將自己家業獻出來,不願交出與,他便視小賊仇讎,甚至不惜做出背後算計的勾當來。史可法自詡正人君子,又與伯父、克鹹頗有淵源,替他謀奪小侄產業的張天如更是與密之、小侄都是朋友,又是如今聲名大盛的復社領袖。小侄算是怕了這些君子賢能,不敢居於故園,只能移居他鄉!」

「況且,小侄也是了大明,了我華夏!」稍頓了頓,他緊接著說道:「伯父可曾查過這些年的災異,陝晉一帶,已經連年受災,而且這兩年,災荒已經蔓延到了中原更多地方,否則何流賊越打越多?以小侄愚見,這災荒只怕還會繼續擴大。若是擴大到江淮、湖廣,或者流寇打到江淮湖廣,我華夏萬民的糧食,當從何而來?」

方孔炤可不是那些愚蠢的官員,他目光敏銳,所見甚長。聞言之後,猶豫了會兒,然後凝神道:「你擔心湖廣江`西?」

「正是,流寇數度窺江,獻賊甚至已經數入湖廣,此兩地一亂,華夏億兆生靈,便要塗炭!」俞國振說到這裡,聲音低沉起來。

方孔炤的瞳孔也猛然收縮了一下,在他眼中,彷彿看到了一個可怕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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