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二、殘民邀功非我欲(一)

這天生神力的,自然是齊牛了。

齊牛推倒這些祖寬親兵,長槊向地一頓,足足插入地面有半尺,環眼怒瞪,虯鬚倒豎:「誰敢無禮!」

他這一出來,就是祖寬,也眼前一亮!

象他們這般軍中之將,最喜的就是勇士,身邊勇士多,危機之時不是能救自己一命,就是能逆轉戰局。齊牛這模樣,活脫脫是演義裡燕人張翼德再現,只不過他膚色稍白,面象也偏稚嫩罷了。

「好壯士!」祖寬性子急,立刻開口道:「隨了總兵,用不著兩年,保你榮華富貴!」

旁邊的盧象升又皺了一下眉,這祖寬也恁不象話,不僅要奪人之功,還想奪人之將!這般勇士,放在哪兒,都是主官的心腹愛將,他既是跟在孫臨身邊,當是孫臨的親衛才對!

況且,這般勇士,年紀還輕,跟著他祖寬,學成兵痞麼?

因此他哼了一聲,前道:「果然是虎將,克鹹,你可願意割愛,將此將調與我?」

孫臨這個時候唯有苦笑了,他想到俞國振讓齊牛跟著他來時的一臉壞笑,頓時明白,這是俞國振給他挖的一個坑。

自己倒真是誤交損,他也不怕自己就真的答應將齊牛調給祖寬或者盧象升?

心中這樣想,但孫臨也明白,自己做不出這種事情來。這和賣求榮也沒有什麼區別,他性子驕傲,哪裡願意做這等事情。更何況,就算他做了,齊牛不認賬,又有何用?

「咳咳,這壯士姓齊名牛,非克鹹親兵,乃是俞濟民家丁。」史可法咳了一聲道,他是認識老牛的。

「嘖,那俞濟民什麼的,速讓他來見總兵,這人總兵是要定了。」祖寬又搶著道,然後涎臉向盧象升笑道:「盧侍郎,末將在你帳下效力,這人到了末將身邊,便與到了侍郎身邊一樣,侍郎還是莫要與俺這粗人搶。」

他這般說,倒叫盧象升沒了脾氣,畢竟盧象升是文人,哪有兵痞這般不要臉面。見盧象升不做聲了,祖寬大步走向齊牛,伸手就去拍齊牛的肩膀:「好壯士,以後就跟著我……」

話說完,他的手卻疆在半空中,被齊牛一手抓著腕,怎麼也放不下來。

他能被祖家從家丁拔起來,到了今天這個總兵的高位,自然是一員勇將,力氣也是極大的,但在齊牛手中,他再三用力,卻還只是逼得齊牛手略略晃動罷了。

「離我遠些。」齊牛一揮手,祖寬便踉蹌而退。他勃然大怒,正要發作,卻發覺齊牛看著他時,那目光冰冷,竟然與看著一具屍體沒有什麼兩樣。

那一瞬間,祖寬心中浮現一個念頭:這廝就是有意激怒他,然後尋個機會一拳將他打殺!

這個想法自然是荒謬的,俞國振雖然不屑關寧軍,殺死他祖寬也沒有什麼心理壓力,但絕對不會當著盧象升的面這樣幹。這只是齊牛在戰陣殺戮已久,自然帶著的煞氣,就是祖寬自己,身也有同樣的煞氣。

「這廝年紀輕輕,還是個南直隸家丁,怎麼身竟然有這麼重的煞氣,倒象是咱們關寧軍的宿將!」

「好小子,膽氣挺大,哈哈。」他被齊牛揮開,又給那目光一瞪,心中雖是著惱,面子卻哈哈大笑起來:「榮華富貴你都不想要?」

「搶別人軍功得來的榮華富貴,我不要!」齊牛哼了一聲:「欺凌百姓得來的榮華富貴,我不要!內殘外忍得來的榮華富貴,我不要!」

他這三個「我不要」說出來,當真是擲地有聲,真震得在場諸人兩耳,都是嗡嗡作響。

祖寬麵皮漲成了紫黑,莫說他根沒有幾分休養,就算是有,這個時候也已經到了極限,他暴跳起來,正待發話,盧象升卻幾步前,拍了拍他的肩,然後自己前,向著齊牛,竟然是一揖。

他以兵部侍郎兼五省軍務總理,正三品的朝廷大員,竟然向著齊牛這個家丁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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