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一、築屍為堰塞柘皋(四)

「何這麼多官兵,糟糕,定是關寧軍大舉來了,該死,今日中計!」

王子順心念電轉,官兵突然出現在他後方,而開山虎的襲擾卻只有聲而無實,那麼情形很明顯,開山虎已經全滅了。他卻不知,開山虎溺水昏迷被救走,醒來後雖是遣人來傳信,卻在半途便被俞國振截殺。

而且此時,開山虎人也就在孫臨營地外圍,見到眼前這一幕,卻除了長嘆之外,再無一計可施。

近三千流寇,一半在橋上,一半在寨中,如今寨中火焰四起,四面八方都是喊聲殺和馬蹄聲,還有密集的火槍亂射。黑夜中這造成的恐慌極大,賊寇發覺自己的夜襲是中計,原已經大沮,而現在敵人的反襲出現,他們已然全無勝念,就是王子順這個時候,想的也不是組織有效抵禦,而是如何逃走。

劉翎驅著馬一邊奔走一邊狂呼,他們最大的作用就是恐嚇惑敵,眼見著賊人越發亂了,他的心也越發火熱起來。

然後他看到賈甄的身影,頭上戴著那搪瓷的碗盔,手中端著火槍,不緊不慢地按照他固定的節奏對著橋頭開火。劉翎看得心中欣羨,心中忽的一動:若是自己在這一戰中,立出了殊勳,或許真可以投到俞國振帳下。反正以俞公子的聲名,向史巡撫要一個人,那算得了什麼?

就在此時,浮橋之上,突然傳出一陣吶喊,緊接著,一群流寇不顧寒風凜冽,竟然跳入了水中!

他們離得這邊岸不遠,順水撲騰兩下便上了岸,上岸之後這些流寇也不思抵抗,而是轉身逃走。

這醒了浮橋上進退不得的流寇們,柘皋河原就沒有多深,也不算寬,而且今年冬暖,水面未凍,跳下去一時半會不見得會淹死。

當先跳入水中的,便是王子順,他的銀盔在火光中閃閃發亮,劉翎一眼便望著了。他原心頭火熱,就是想要立上一功,好以此晉身之階,或者在官兵中升官發財,或者投靠待遇更好的俞國振,因此竟然沒有絲毫猶豫,便衝著那方向追了去。

與他一般心思的,可不只一人!

無論是想在俞國振面前表現,或者是想著升官發財,眾人都知道,那個頭盔在火光中閃閃發光的,才是真正的大魚,因此那兩百多不到三百的官兵,倒有小半向著那邊追了過去。

俞國振眉頭皺了一下,大聲喝道:「回來,回來!」

但是黑暗中嘈雜,他再怎麼大喝,哪裡傳得過去,而且就算傳過去了,這些人當中,願意扔了那巨大功勞不管的,也沒有幾個。

他們可都明白,那頭戴銀盔者十之就是賊渠橫天王王子順,在朝廷的懸賞之中,那可是功可封爵的存在。

見阻止不住,俞國振喃喃地罵了一聲,畢竟只是臨時撥派來的官兵,這等情形下,確實做不到如臂指使。他嘆了口氣,這是他們自尋的道路,別人也沒有辦法。

「休要亂了,繼續壓制。」他吩咐道。

身邊的鎖吶聲依然保持原先的節奏,因此家衛們沒有因官兵的異動而有變化,少部分官兵也依然來回賓士虛張聲勢。而橋對岸的孫臨,在將流寇壓制回浮橋之上,並且紛紛向水裡跳後,也領人逼近過來,開始在岸上射殺水中的流寇。

兩頭一堵起,賊寇急切間根無法走脫,而且因夜中賊寇眾多,這一戰,俞國振並不準備再要多少俘虜。所以他們是毫不留情地射擊,即使水中的流寇哭嚎求饒,也不予理會。

這般狂射之下,柘皋河裡的賊人,面臨的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血染紅了河水,屍體堆在一處,幾乎成了河堰,阻得水流都難以流動。

劉翎此時已經迫近了沿河岸向上遊逃竄的那隊賊人,起初時他們還是一心逃竄,但當離得橋渡戰場稍遠之後,賊人中突然有人大喝,然後數十騎賊人聚在了一起,掉頭反衝。劉翎正追得興起,一時間未能來得及反應,黑暗中也不知哪兒來的一刀,正斬在他的頭上。

最後的那一剎那,劉翎心中想的竟然是,若自己頭上也有一個搪瓷大碗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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