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零、築屍為堰塞柘皋(三)

河水不深,但也到了人大腿根,開山虎在空中甩開馬蹬,入水後想要站起,但身上著甲頗重,一口水又灌了進來。他是陝人,不通水性,心中大慌,拼命掙扎,卻是越掙越站不起。

只能說俞國振的運氣實在好,象開山虎這般從馬上驚落水中的少說也有十餘個,而其餘流寇也都瞠目結舌回頭觀望,竟然無人注意到自家大當家的落了水。

接下來他們就更沒有時間關注這個了,因此淒厲的鎖吶聲已經吹響,一隊服飾奇怪的官兵從身後的山林之中衝了出來。

此地柘皋河畔峏山,山勢並不高,只是林木頗密。家衛們棄了馬,排著隊從林中出來,迅速衝到了河灘之上。經過那一番大爆炸之後,河灘已經面目全非,原聚在岸邊準備渡河的近千人,炸死炸傷了近三分之一,其餘僥倖保全的,還沒有回過神來,就聽到淒厲的鎖吶聲響起,一片綠潮迎面而來。

家衛跑得並不快,他們極注意隊形保持,因此如一層浪般衝到了離河灘約是三十步時,開始舉槍排射。僥倖躲過爆炸的流寇,原已經哭嚎迷亂,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到來,等排槍響起,他們成片地倒下之時,這才反應過來。

排隊槍斃!

尚未死傷的流寇,哪裡還顧得上其餘,人求生的能,讓他們紛紛向河水中跳去。但河水雖不深,水勢也不大,可是人在水中的速度來就慢,更何況如今這麼冷,一時之間,他們哪裡逃走得!

「掌盤子……咦,大當家的,大當家的?」

河中的流寇裡,倒還有保持著清醒的,這個時候,就只有大當家的開山虎才能夠穩住陣腳了。但當他們回過頭來找開山虎時,卻發現開山虎人已經不見了,倒是他的馬,慌慌張張向著岸上跑去,但馬背上卻沒有人。

有聰明的頓時明白,立刻手忙腳亂地去水裡撈人,不一會兒將開山虎撈出,可是連凍帶灌之下,開山虎已經失去了知覺。

這個時候還記著救他的,自然是他的親信,他們也不管那麼多,架起開山虎便跑。好在他們都已經渡過了大半條河,這一奔起來,三腳兩腳,便上了岸。

在他們身後,被突襲已經打得鬼哭狼嚎的流寇,已經紛紛跪下,就算還有些勇氣的,見著衝出奇怪官兵的樹林裡仍然是無數面旗幟在招展,喊殺聲震耳欲聾,此際也是斷了反抗的心思,乖乖地跪下等著官兵來捆。

沒有人阻攔抵抗,家衛很快就到了河邊,河水中還有數百賊人在拼命想要過河,但一排彈幕之後,離得對岸最近的幾個流寇都倒了下去,從他們身下,湧起一股股殷紅的血漬,很快這血漬就消失在河水中。他們中的大部分都被河水這樣沖走,少部分沒有死的,便在那裡掙扎呻吟。

「放!」見還有賊人試圖上岸,田伯光揮手又下令道。於是又一排槍打去,在流寇與對岸間激起了一排水花。

這警告之意如此之濃,無須說話,那些流寇便已經明白了意思。

又擊殺了數名之後,流寇不情願地向來處回頭,而灘頭處的流寇,更是無一人敢反抗。

正如此前所言,對於流寇來說,投降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在車廂峽之時,就是闖王高迎祥,不也乖乖投降過一回麼。既然這群官兵極兇悍,而且器械又甚是精良,無非是多投降一回罷了。

「萬歲,萬歲!」

最初時林子裡的官兵是在喊殺,但看得兩倍於己的賊寇,不是被擊殺,就是乖乖投降,一個個老實得象是剛入門的新婦,眾人不禁大叫起來。他們可都是廬`州府守軍,這些天日里守城時,也賊寇也是狠戰過,幾曾見過賊寇們這般!

看著俞國振的身影,他們眼中的敬仰也就越發濃了。

那些賊寇原就聽到林中喊殺之聲,又看到不知多少旗幟在搖,現在聽得這驚天動地的喊聲,心裡更是暗自慶幸,好在大夥投降了,看這些官兵模樣,也確實沒有殺俘的跡象,否則等林中大隊官兵出來,那情形如何就很難說了。

而林中果然也出來了一百官兵,他們的作用便是以繩索將流寇一一捆起。他們得了吩咐,捆人時一聲不吭,不一會兒,便將眾賊的手全部反捆上,用繩子一串串穿起。

他們此行來之前,俞國振便交待多帶繩索,如今果然是派上大用場了。

「小官人,又是一場大勝。」田伯光略有些興奮地來到俞國振面前:「初步清點,至少斃死流寇四百人,擒獲八百餘人,逃走的不過是二三百人,我們無一人傷亡!」

周圍聽得他報的訊息,官兵們又是一陣歡呼,白天才打了一場勝仗,傍晚便又勝一回,更重要的是,傍晚這一戰,他們竟然自身毫無損傷的情況下,幾乎全殲了數倍於己的流寇!

「只可惜賊渠走脫了。」俞國振看了對岸一眼,他看到十餘名賊人抬著賊渠遁入了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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