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八、築屍為堰塞柘皋(一)

若說盧象升只是懷疑這個戰果,那麼祖寬就是完全不相信!

他們與混世王交手也不只一次,此人奸猾悍勇,雖然不算是十三家大頭目,卻也是賊寇中的一個巨寇,射死此人,功勞非小!

既然前面已經殺良冒功,那麼再弄顆人頭來冒充賊渠,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好,好,好,官……總理與官必將聯名上奏,你家副使請功!」聽得射殺一名賊渠,而且是孫臨親自射死,史可法更是興奮,他連聲說道。

盧象升見他這模樣,心中暗暗嘆息了聲。

早聞史道鄰氣節剛直不遜於其師,但眼光智慧,卻遜其師不只一籌,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竟然給一刁民和一庸官耍得團團轉,將對方謊報之績當真!

他不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批評史可法,因此只能咳嗽一聲:「道鄰,待我們驗看過之後,若是屬實,自當稟報天子,論功行賞。」

他說得委婉,史可法卻沒有聽出來,連連點頭道:「是,是,咱們這就前去驗看!」

「還用驗看?自是殺良冒功!」祖寬早就忍不住,咆哮著道:「好大的狗膽,竟然殺戮無辜,假充軍功,這等鼠輩,當斬,當斬!」

史可法仍舊沒有出聲,潘可大卻不幹了,他原是一遊擊,如今升到副將,靠的就是年初與張獻忠戰時,俞國振讓出的軍功。他心中明白,俞國振對升官不感興趣,對發財才有興趣,而他潘可大還指望著這一次,俞國振仍然分潤些功勞給他!

因此他冷笑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說誰是小人!」

「自然不是孫副使,他乃名家之後,他之兄長孫明卿,乃是工部給事中,他之岳丈方潛夫,乃是南都尚寶卿,豈是那種謊報軍功的小人?」史可法終於忍不住,他文官,對著武將有著天生的心理優勢,因此捻鬚道:「只因他喜好武事,又有志報國,我才將他請來,屈就監軍副使之職。」

他說這話,卻是對著盧象升。盧象升一聽就明白,這位監軍副使孫克鹹,竟然是他們東林一脈,原來也是文人!

盧象升心中,向來以東林自居,在他看來,東林的正人君子們顯然是高於一切的。因此,他眉頭豎起,手撫腰間之劍,對著祖寬喝斥道:「祖寬,你若是再敢胡言亂語,便回關外去!」

祖寬雖然不是非常懼怕他,但比起去關外苦寒之地與兇殘無比的東虜交戰,在這邊打打流寇簡直就是輕鬆無比的活兒,他哪裡捨得!當下嘿嘿笑了笑,不再說什麼,只是臉上不服氣的神情,卻比什麼都清楚。

雖然喝斥了祖寬,盧象升卻還是覺得,孫臨可能在謊報軍功。他心中已經在想,當如何孫臨轉圜,想到與孫臨一起去的,還有一個和東林關係說不清道不明的俞國振,他心中一動。

或許……可以將事情扣在俞國振頭上,反正他只是一介百姓,最多就是訓斥一番,不至於要軍法從事。

他打著這樣的主意,自然是要與史可法商議的,但如今酒宴之上,當著這麼多人,卻是沒法子說話。因此他道:「既然前方傳來戰報,道鄰,咱們就一起去看看,也接應一下這位孫副使,你覺得如何?」

「正當如此。」史可法見他喝斥祖寬,心裡已經極是歡喜,忙不迭地道。

「我也去,末將也願同往!」祖寬聞言道。

「你要去做什麼?」盧象升當然知道他的心思:「留守大營!」

「賊未遠遁,末將要去護衛總理!」祖寬理直氣壯地道。

史可法再遲鈍,此時也明白祖寬的意思了,他嘴角噙起一絲冷笑,若是別人,他倒還真怕謊報軍功,可是俞國振,他一向只有少報甚至推讓軍功的,用得著謊報麼?

「既是祖總兵一番好意,那就來吧。」史可法淡淡地道。

他彷彿看到,俞國振曾經抽在他臉上無數次的巴掌,這一次要狠狠抽在祖寬的臉上,將這個令人生惡的驕悍武將,打得抬不起頭來!

才子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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