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六、船頭孰女著紅衣(四)

除了三十杆火銃之外,尚有孫臨的神射,山脊之上頓時槍聲連綿響起,而三十枝瞄著混世王的火銃,至少有十發彈丸擊中了他,孫臨的箭矢,也一舉貫入其喉,讓混世王的身體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入了溪水之中。

俞國振知道此時的火槍準頭相當不足,因此每每要狙擊賊酋時,都是不惜多浪費彈丸,用數十枝槍瞄準射擊。這種情形之下,便是隻有十分之一的命中率,也足以狙殺目標了。

他此次來,帶的可是兩百慣用了火銃的家衛,三十杆槍衝著頭戴銀盔的混世王,其餘也是各尋目標,一排轟下,頓時在山窪子裡的賊人倒下一片。

孫臨射中了混世王,心尚不足,又彎弓抽箭,扣弦連發,接連數箭都無虛發,這才覺得暢快,大笑道:「前些時日被這些狗賊困在城中,這一口氣,如今才算出了。」

賊人不愧是慣匪,遇襲之後,特別是失去了賊首,還沒有立刻潰亂,竟然張牙舞爪,循聲向著山脊反撲過來。但是爬山不易,雙方距離又足有十五丈,因此當他們撲到一半時,第二輪射擊也開始了。

又是一陣煙起,賊人倒下一片。

跟著混世王來的賊人也就是三百多,這兩輪伏擊,已經倒下數十,其餘之人,卻仍不退,而是藉著樹木石頭掩護,想法子繼續上來。俞國振見時機已至,便又下令:「衝!」

尖銳的鎖吶聲頓時響起,隨孫臨而來的官兵雖不知這鎖吶聲的意思,但見著家衛們放下火銃,開始執矛下衝,當即明白,便也跟了下去。家衛們的外衣是綠色的,俞國振在高處看到,彷彿是一道綠色的瀑布,向著窪地傾瀉而下,而跟著這綠色的,則是灰色甚至雜色的官兵。這道激流所衝之處,如果有流寇膽敢阻攔,那必然激起血紅色的浪花。

齊牛有些無趣地看著自己的兄弟們在下廝殺,在他看來,這是一場根沒有什麼懸念的戰鬥。失去指揮、失去鬥志的流寇,雖然還有個別人依舊悍勇,但在武備齊全的家衛面前,應該不會有什麼機會。但看了片刻,他突然咦了一聲,那些流寇猝不及防之下被殺了小半,剩餘之人,竟然又聚在一起,各執兵刃列陣而戰,他們雖然敗了,卻敗而不亂!

俞國振也是目光凝動,這還只是與高迎祥所統流寇一部交手,對方的戰鬥力與頑強程度,都超過了他的預計。

這是他思慮不周之處,拿張進嘉、老回回等人的部下,來衡量這些對手。

「老牛,去吧!」

見流寇被壓縮在一起,但依然兇悍,一邊緩緩後退,一邊還試圖反擊,官兵中已經有十餘人在這種激戰中戰死,而家衛也頗有數人受傷,俞國振指著流寇中最兇悍的一人下令道。

這人大約是寇渠心腹,方才他就是站在被擊斃的寇渠身側,當時周圍十餘人或死或傷,就是此人命大,竟然只是受了輕傷!

齊牛的目光早就盯著這個傢伙,聞言大喜,也不管地勢陡峭,一屁股順著山上的落葉就滑了下去。

「真是胡鬧!」俞國振忍不住罵了一聲,卻沒有多少惱意。

「若是覺得他胡鬧,便將老牛給我算了,在你身邊,總是耽擱了前途。」孫臨半是認真地道。

何止是孫臨,便是史可法,也不只一次到對齊牛的垂涎,作俞國振帳下頭號猛將,老牛憨實而勇猛,加之力大無窮武藝超群,在史可法看來,那可就是一塊璞玉!這樣的好材料,不能跟著他國效力,實在是一種浪費!

「此話怎講?」俞國振翻了他一眼。

「跟著我,遲早一天他能當上總兵。」孫臨頗自負地道。

「胡扯,一個總兵算得了什麼?」俞國振不屑地撇了撇嘴。

若是他願意,在海外建國的話,以齊牛的功勳,還少得了一個大將,甚至元帥都有可能!

齊牛衝到了亂戰群中,他連著推開兩個官兵,大步走到了賊寇之前。被推開的人也不著惱,只要看得他那龐大的身軀,眾人便知道是俞國振手中第一悍將到了。

「大力牛魔王到了!」

「這下好了,嘿嘿!」

官兵們的小聲議論,倒讓戰場上的殺氣少了些,只有齊牛自己例外。齊牛聽得「大力牛魔王」五個字時,額頭便已經是青筋直跳,他邁步上前,手中長槊一指:「納命來吧!」

那名悍賊看到他的身量,便知道來了一位了不得的對手,目光更加凌厲:「咱老子的頭,你這傻大個兒拿不去!」

但話未落,就看齊牛微一貓腰,身體象利箭般突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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