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寇復至。」
這個訊息讓俞國振大吃一驚,年初才與流寇在安廬一帶大戰,張獻忠、老回回受重挫,躲入了英霍山中,怎麼這才到年底,流寇又復至了?
見俞國振這個模樣,方以智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打著俞國振的肩膀:「我只道俞濟民虎膽無雙,根不在乎流寇,沒有想到也會聞流寇變色啊!」
原來他只是嚇唬俞國振,見他這般模樣,俞國振微微皺眉,方以智以前雖然就不夠穩重,但也不至於輕浮至此。因此他正色道:「流賊我不懼,我只懼百姓遭受賊難,流離凍餒。」
方以智聞言啞然,然後鄭重地拱了拱手:「大勇者必大仁,濟民又有教於我了。」
「你以我當真的?」俞國振突然哈哈大笑,拍著方以智的肩膀:「你嚇我一跳,我自然要學著大老爺嚇你一跳,如今咱們兩清了。」
他方才那模樣,倒真有些方孔炤風範,果然嚇得方以智不得不正襟行禮。拍完方以智肩膀之後,俞國振笑著前行,方以智留在原來位上,看著他的背影,不禁也笑了起來。
這個俞濟民,果然是不肯吃虧的,就象張天如評的那樣,誰想佔他便宜,必被他雙倍佔回來!
但是,他方才說的那句話,難道真只是玩笑,不是他內心中真正的想法麼?
在安廬戰役結束之後,方以智因感激史可法守住了桐`城,守住了方家的祖墳,故此還專門之賦詩,寫了一封信過去。史可法也有回信,其中便有討論俞國振的內容。
方以智當時覺得,史可法的評論有些過了,後來又從張溥口中得知俞國振是如何將史可法耍得團團轉的,心裡又有些同情史可法。
當然,同情歸同情,方以智在某種程度上認,那也是史可法自找的。
「濟民這次回來是過年?」
「是,先去拜謁大老爺,大老爺可有升遷?」
「你呀,往南一跑就是半年,難道沒有收到家裡的信?」
俞國振笑了笑,他不是沒收到,事實上每半月,高二柱就會有一封長信送往新襄,但途中實在太遠,這封信抵達,至少是四十天之後的事情。俞國振上次收到信,便是五十餘天前。
「朝中沒有實缺,老大人倒是想去地方上一任,也沒有合適的位置。」方以智有些黯然,他父親的仕途也不是很順利,如今還在南京尚寶卿這個完全沒有任何實權的位置上蹉跎。
「總會有的,大老爺眼光獨到,胸中自有丘壑,遲早有鋒芒畢露之時。」
方以智走了幾步,想到自己還有馬,去將馬牽住,這個時候看到那船開始向岸上下貨。一個又一個箱子被抬了出來,而早有家衛在岸上同力夫交涉,不一會兒,便是百餘力夫圍了上來,一人一口箱子挑走。方以智正想問箱子裡是些什麼,突然間又看到那船的船首處,用著寶藍色的塗料塗著一排字,他字睛細看,那字竟然是「枕霞號」三個字。
「咦!」方以智見了這三個字,不得愣了愣。
「密之兄長,快些快些,我要去見大老爺,你得替我帶隊!」俞國振回頭望了他一眼道。
方以智笑著追了上去:「你這些箱子裡,穿的是什麼東西,莫非又是那些香皂之類的?」
俞國振去年回來時帶的香皂,在金陵及周邊城市大受歡迎,因定價較低而且味道效果都不錯的緣故,頗暢銷。他特別送了一些心型的給方子儀,花型的給方子檸,甚得這姐妹倆的歡喜。
「新襄的一些土特產,另外還有一些南邊的水果,如今我在海外可也有一塊地,種了不少水果之類。」俞國振笑著回答。
方以智一聽他去了海外,頓時精神大振,纏著他要他講海外之事。兩人邊走邊聊,俞國振撿了些能說的告訴他,諸如阮鄭對峙,阮氏分裂。至於自己在這些事情中扮演的角色,他就什麼都沒有說了。
方以智聽得悠然神往,再又纏著俞國振問會安的風土人情,待得知那邊土地甚是肥沃,商貿也極便利,他忍不住道:「終有一日,我也要去會安瞧瞧。不過說起這個,我聽說霞老前些時日乘舟出海,說是要去新襄,假道你那邊,入雲貴一遊呢。」
俞國振卻不知道此事,聞言愣了一下:「想必路上錯過了,這可有些麻煩,我不在那邊,也不知國威哥哥能否攔住他。他可年過半百了,而且,西南局勢,也是不太安穩。」
一到局勢不太安穩,方以智便有些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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