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八、回望新襄虎衛旗(四)

俞國振心念一轉,此時安南人並無太多家國意識,既然只有百餘位,那麼最多就是百餘戶,在多達五千、並且越來越多的明人當中,掀不起多少浪來。相反,這種迎娶的方式,能加快對他們的同化。

「是,職下記得此事了。」

「另外,既是新人成親,我也不能不表示,每對夫妻送酒一斤,肉五斤,魚五斤,再送花布兩匹。以後成親者,也都循此例。」

這些東西,並不怎麼珍貴,但能表達新襄的關愛這意,些許小利,能算得了什麼。旁邊的胡靜水卻拍了拍腦袋:「此事乃是職下疏忽,原該是職下向公子建議的。」

俞國振一笑,胡靜水是個合適的大管家,但商人的精明也讓他多少有些小氣,這一點,他就要向那個倭人長宗我部學習了。

「倭人如今如何?」

「秦館長倒是霹靂手段,上次殺了十一人之後,倭人現在都老實了,再無欺行霸市之舉,也無佩刀上街者。」

會安在俞國振的定位中,一是糧食基地,二是南下跳板,三是商貿中心。會安的商貿,其中至少有一半是針對倭國,因此,驅逐殺盡會安的倭人,是完全不現實的事情。俞國振便實行以倭治倭的策略,在倭人居住的日`町建倭人會館,任命長宗我部親盛館長,而長宗我部親盛這時也算了解一點俞國振的心思,將自己的姓改華姓「秦」,故此胡靜水稱他秦館長。

「秦親盛做事嘛,倒是極認真的,也很有氣魄。」俞國振淡淡地道:「不過,還是盯緊他一些。」

胡靜水看了俞國振一眼,然後肅容應是。

他是有些不明白,俞國振對諸國人都算寬和,華人與諸國人的婚姻,他也從不干涉,但什麼會對倭人,似乎有些另眼相看的味道。

不過想到傳聞中,俞國振乃是抗倭名將俞龍俞大猷的同族,胡靜水又釋然,當初俞氏族人,不知多少戰死在抗倭戰場上,對倭人心懷不滿,也是人之常情。

「如今已經接近年底了,在六堡之外,準備再建十二座堡壘吧。」俞國振又道:「我帶了雷家的人來,他們會設計好堡壘樣式,另外會安排人修道路。水泥我會從新襄將之運來,但磚石就要這邊自備了,將各堡壘之間通到會安來的路先修好,簡易碼頭也建起來,務必保證,任何一個堡壘遇襲,都能在半日之內得到增援。到時我再撥五百虎衛至會安,另在會安建漁政分局,安排漁政船巡航。」

俞國振一一佈置,胡靜水都聽了下來,他聽出俞國振可能有一段時間不會再回會安,在俞國振說完之後,忍不住問道:「公子莫非要離開一段時間?」

「年關來了,得去一趟南直隸,我與方家約定,明年二月成親。」俞國振一笑:「你們不是都勸我早日成親麼?」

「那是自然,如今公子有若大家業,早日成親,也可安下屬之心。」胡靜水在這個問題上沒有猶豫:「職下只求一事,職下有一子,年方二歲,今後可入新襄小公子伴讀。」

俞國振愣了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胡靜水並不是俞國振在襄安培養出來的舊人,但如今卻大權在握,幾乎是文職之首,與羅九河、葉武崖等武職分庭抗禮,又是遠處於海外。他出以子伴讀,除了想要讓自己的家族同俞家下一代結成親近關係之外,還有一個用意,就是作人質。

俞國振啞然一笑:「這一定是秦親盛教你的。」

胡靜水臉色微紅:「職下愚駑,未曾官,所思頗有不謹慎之處。」

「我用不著人質。」俞國振揚起了下巴,傲然說道:「胡先生,我胸中自有雄兵策略,故此能做到用人不疑。我讓你盯住秦親盛一些,並非我信不過他個人,我只是不大信得過倭人罷了。」

「是,是,職下定然與他保持距離。」胡靜水心中暗暗叫苦,秦親盛教他這一策,他還覺得確實是妙策,現在看來,拍馬屁拍到了馬蹄上了。

「那倒不必,以前如何,今後也如何就是。若是秦親盛問及此事,你就和他直說,倭人畏威而不懷德,可狼而不能犬,故此我時時盯著他,便是讓他小心謹慎,免得生出不該有的心思。這是我保全他之策,而不是真正多疑。」

胡靜水只能唯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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