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吸了幾口氣,阮福渶退了兩步,突然間跪倒在葉武崖腳下,他現在可以肯定,葉武崖定然是大明官兵中最精銳者,因此叩首道:「還請天朝上將,外藩小臣稟報大明天子,若小臣得安南之主,必獻上戶口圖籍,子子孫孫世世代代,唯大明馬首是瞻!」
葉武崖將他扶了起來,阮福渶這一跪倒是出人意料,但葉武崖最是精靈古怪,況且在他心中,自家小官人確實上通朝廷,幫著這邊僻小國之人上個奏,根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因此他滿口應下:「國主何必如此,此事易耳,不過現在國主尚有大患,還得先平息禍患,再及其餘!」
阮福渶點了點頭,他確實還有大問題,幾位叔叔和兄弟都鎮守在外,手中都掌握兵權民政,他們肯定不會服氣自己,好在今日自己搶得了先機。
他看了看旁邊,幾位內官都在瑟瑟發抖,他上去一人一劍,將之全部殺死。抹了抹臉上的血跡,阮福渶這個時候終於露出一絲英明,他看著自己的親信:「阮有進犯上作亂,唆使內官刺殺佛主,傳我旨意,滅阮有進九族!」
那幾名親信同樣手足發顫,這以子弒父之舉,他們可是目擊者,難保阮福渶不會殺他們滅口!但聽得阮福渶這般話,一個個鬆了口氣,忙不迭地點頭。
葉武崖頗讚賞地看了看阮福渶,這小子看起來也有長進,不斷果決了許多,而且還懂得用些手段了。
阮福渶如今主要就依靠明人,因此他不可能將葉武崖等人滅口,既然如此,將自己的親信殺了就毫無意義。而且阮福渶方才弒父之舉,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向葉武崖表態,這樣他就有把柄掌握在葉武崖手中,今後就不敢違背明國的意思。
這一夜許多人都沒有睡,各級官吏先後被召入正營之中,然後有的被扣住,有的則被當場處死,當然,大部分都神情異樣地回到公廨,開始處理自己的事務。待到第二日天明之時,整個府中已經人盡皆知,昨夜阮有進謀反,刺傷了佛主,如今佛主傷情危重,隨時可能不保。
但在天明之前,就有一艘船揚帆北上,疾馳日麗海門。
日麗海門,阮氏與鄭氏的對峙依然,因此守備甚森嚴。當這艘船趕到時,阮福瀾第一時間得到了訊息。
「這怎麼可能,阮有進是陶軍師的女婿,又受佛主大恩信重,怎麼可能會圖謀不軌?」阮福瀾失聲驚呼:「這……莫非是哪兒弄錯了?」
「佛主也覺得很奇怪,如今正在細細查問,目前得到的訊息,似乎是與什麼人有所勾結。」來使低頭道:「但是,昨夜阮有進帶兵威逼正營,堵住營門,卻是小人親眼見到的。他甚是跋扈,逼迫佛主將印信給他,授權他主持內外大事。」
「結果呢?」
「幸好象園宮吏見勢不妙,以象兵衝陣,當場格殺了阮有進,這才平定了叛亂。只不過阮有進勾通了佛主身邊內官,當佛主起來查問之際,竟然刺殺佛主,如今佛主傷勢甚重,故此召少主回去。」
「佛主傷重,急召我回去?」
阮福瀾瞪起了眼睛,一顆心完全懸了起來,他可是知道,父親的身體原就已經支撐不過今年了,如今又受了傷,那就更是朝不保夕!
「是,佛主旨意在此。」
來使正是守著王宮前門的那位內官,如今他算是徹底投靠了阮福渶,便受命前來傳遞訊息。因長途奔波的緣故,他顯得甚憔悴,這也很好地掩飾了他的驚慌。
但阮福瀾身邊,一雙狐疑的眼睛,讓內官更加不安。
他認得這個才三十餘歲的將領,與阮有進一樣,阮有鎰,也是佛主刻意拔起來的中年將領,陶維慈死後,奉命接遞這位大軍師,主持加固柴壘和長德壘這兩道長牆。
如今阮有進還才能不顯,可這位阮有鎰則早已經名聲在外了。
「既是有佛主旨意,那麼我就不能耽擱了。」阮福瀾此際心裡有些慌亂,他很清楚,父親這旨意是什麼意思:讓他在最短時間內回到正營,然後接掌大位,以防止發生意外。
他也確實很擔憂發生意外,雖然他最大的競爭對手,三弟阮福渶人尚在廣南,但是還有幾位叔父與兄弟人在福安府。如果這其中任何一位,乘著佛主昇天之際發動,對他來說都意味著大麻煩。
因此,他必須儘快趕回去!
那內官臉上微微露出喜色,阮福渶可是許了他內官之首的職位,只要大事能成,榮華富貴自然不會少了。阮福瀾下定了決心,也不耽擱,喚來眾將,將與鄭氏對峙之事交給了阮有鎰。
但就在他們要動身之際,阮有鎰突然開口道:「且慢……這位內官,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內官渾身一抖,抬起眼來,看到的是阮有鎰鋒利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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