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九、雲帆向南飛(四)

史可法看了手下一眼,他雖然不諳庶務,但米價的資料,篪還是報給他了的。他咳了一聲,顫聲道:「廬`州米價確實比南`京貴些,三兩二錢一石。」

篪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史可法報的價,比實際上的米價可便宜多了,如今在廬`州,五兩銀子一石,還是有價無市!

這點小聰明可解決不了問題,人家鄭鴻逵來,豈有不打聽清楚廬`州米價的?

「唉呀,史公,手下的人膽子可真大,在米價這關乎大局問題上,竟然也敢給說假的,我方才入城時在市場裡轉了轉,米價如今可是五兩一石,而且就是這樣,仍然沒有賣米的!」

正如篪想的那樣,鄭鴻逵接下來的話,讓史可法和他的一眾幕僚們都是滿臉紅腫,只覺得有隻巴掌在自己臉上反覆抽來抽去。史可法咳了一聲,既然鄭鴻逵說帶來了糧食,那麼這廝又變得可愛起來,他堆著笑道:「日漸,你帶了多少米來?」

「下官自然不會讓史公難做,因此下官不可能按著廬`州的米價和史公結算,下官共要從史公這帶走八萬人,四萬青壯,兩萬健婦,兩萬老弱,總共是十八萬兩銀子。下官按著南`京的價錢折算成米,而且是按每石米二兩銀子的時候來折算,一共是九萬石米。」鄭鴻逵笑眯眯地道:「史公,這可是九萬石米,下官還沒算人工、運費、倉儲!」

史可法聽到「九萬石米」時,血頓時衝上了腦門,眼前就只剩餘白花花的米粒在晃了。九萬石米!一石米足夠一人百日之糧,這九萬石就是九萬人百日,煮成粥的話,甚至可以支撐更多時間!

這可是解決了大麻煩!

史可法顫聲道:「這米……這米何時能到?」

有了充足的米,他就可以維持住局面,所謂維穩,可是關乎到他們東林黨在朝廷內大局的重要事情,這九萬石米,簡直是救了文震孟的首輔職位,是救了東林的政治前景!

不過鄭鴻逵卻笑而不答,史可法頓時明白,他忙不迭地道:「那些人,我已經令各州縣將之解送至廬州,一個月之內便可以陸續啟程。現在廬`州城裡還有兩萬餘,他們現在就可以動身!」

「下官也希望在五月之前便能弄好,五月之前還有北風可借,過了五月,可就只有南風,海運殊不便。」鄭鴻逵聽到這話,滿意地點了點頭:「還請史公行文各地,請他們予以配合。另外,大員島地廣人稀,下官還要招募一批匠人,請史公行個方便。」

「好說,好說!」史可法嚥了口口水,爽快地答應道。

「明日就有一千石左右的糧食到,然後糧船將人運走,每運一人走,便有一石米來。」鄭鴻逵笑眯眯地道:「史公不必著急,此事下官安排得早就妥當了。」

聽得這樣說,史可法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如今廬`州府裡的糧食只剩餘兩百餘石,這一千石若是能如期抵達,實在是幫了大忙。

他心中也暗暗得意,自己當真有如神助,獻賊大舉南下時,出了個俞國振,幫他力挽狂瀾,如今民變在即時,又出了個鄭鴻逵,幫他中流砥柱。史可法覺得,這一定是自己人品高潔,故此四方英雄,哪怕是與他政見不合,也要來鼎力相助。

只有旁邊的篪,心中卻隱約覺得不妥,這個鄭鴻逵,來得真是太巧了,而且他言語中似乎另有含意啊。

「來了,設宴,今日我要宴請鄭日漸。」既然鄭鴻逵的糧食不是一次送齊,史可法的態度便又變了,這等人物,不能不結好。

放下篪的隱約擔憂不說,第二日果然如鄭鴻逵所言,四艘平底沙船載著一千石糧食到了廬`江府。史可法一邊安排了人下糧,一邊便將那些被定罪民的百姓驅上船,那些百姓如今已經半飢半飽地過了一個月,便是有反抗意圖,也在飢餓下消失殆盡,因此上船時並沒有多少拒意。第三天時,又是八艘平底沙船來,這次載了兩千百姓離去。

直到這個時候,史可法才想到該問一下,鄭家會如何將這些百姓送往大員島。鄭鴻逵聽得他開口問,也不隱瞞,徑直回應道:「先將人送至上海縣,然後從那邊轉海船,擇日借風南下,大約二十日,便可到大員了。」

「官也曾聽聞,大員島如今有紅毛番佔據,這數萬人上島,是否會引發爭端?」

鄭鴻逵傲然一笑:「若是紅毛番想開仗,我們鄭家也不怕他。實不相瞞,如今紅毛番便是要出海與日行商,也得掛上我們鄭家的旗幟。」

此時正是鄭芝龍實力最盛之時,年前擊敗劉香老,更讓他達到了頂峰,整個大明東海之上,沒有任何人敢於捋其虎鬚。雖然被稱紅毛蕃的荷蘭人盤踞於臺南,被稱大呂宋的西班牙人則在臺北,而鄭家則事實上控制著魍港。在料羅灣大戰之後,特別是與其勾結的劉香老覆滅之後,荷蘭人雖然對鄭家還有所不憤,可一時之間,也不敢來招惹。

聽得鄭鴻逵這般解釋,史可法放下心來,他笑著問道:「既是如此,不知下一批糧食何時能來?」

「此地水淺河窄,糧船往來不易,若是史公能將罪民送至無,下官大船便可以直接在無下糧載人。」鄭鴻逵笑眯眯地道:「如若不然,誤了北風,就只有等下半年了。」

等下半年?別人可以等,史可法卻不能等!

因此他毫不猶豫地道:「既是如此,我在一月之內,便將這些人盡數送到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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