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六、雲帆向南飛(一)

「小人等雖然臨陣反正,也立有微功,但終究從過賊,只憑著自己,這一輩子,是洗不掉汙名了。只有跟著俞公子,才不受人欺凌,日後多立些功勞,或者還有出頭之日。」王保宗毫不隱瞞自己的想法。

「跟著我當佃戶,能有什麼出頭之日?」俞國振失聲笑道:「我除了家業大些,自己也是一介白身!」「別的人不說,小人自家知自家事,小人與亡妻雖是情誼深厚,可是如今全家只餘小人一個,少不得還要再娶,好生兒子傳宗結代。若是到別處,小人這輩子便別指望了,可若跟著俞公子,公子最是寬厚慈悲。。小人這點si心,必有實現之日。」王保宗說到這,臉上泛起有些羞赧的笑:「況且,小人瞧著高管家這麼人物,便在想若是小人今後有子,能有高管家十分之一的領,便足以光宗耀祖。不在俞公子家中,到哪裡能學得這般領?」

王保宗是老實重情,卻也不缺少典型的農民式狡猾,因此他的小算盤打得倒還算清楚。俞國振不討厭這種農民式的小狡猾,在某種意義上說,正是這種小狡猾,才讓這個民族,將自己的菜園和耕地開到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才誕生了無與倫比的輝煌與壯麗。

在俞國振的計劃…中,原就是要引導這種小狡猾,將它用在該用的地方去。

「我在襄安,也只是有兩百畝地,其中還有百畝是別院,要住人。」俞國振道:「要不得這許多佃戶,哈哈。」「俞公子總有辦法!」王保宗毫不猶豫地說道:「小人是莊稼地裡的好把式,總不會讓俞公子失望!」「唔,我在鋒州,你知道欽…州麼?」俞國振問道。

「小人不知。」

「欽…州在廣…東布政司,湖廣你總是知道的,廣…東還在湖廣之南,隔著這裡有五六千里。」俞國振不緊不慢地道:「我在那邊倒是有萬畝良田,需要不少人手,只是那邊離得你們家鄉不免太遠了。」

「這」王保宗聽得五六千里遠,臉上的喜sè微微一滯,想了會兒,他慘然道:「小人如今還有什麼家鄉,離祖墳遠些便遠些,祖宗牌位小人可以帶著五六千里,嘿嘿,若離得不遠,哪裡有小人等的活路?」「若是你不怕離得家鄉遠了,欽…州倒是不錯之地。那邊離海離得近,故此鹽漁豐厚,鹽價也不高。因靠南,氣候比咱們這邊要暖和得多,稻穀一年可以兩到三熟。地廣人稀,極多荒地,做得好了,過個三五年,你自己積下幾十畝地,也未必不可。」

俞國振慢慢地說著,當王保宗聽說只要三五年他自己就可以積下幾十畝地,眼前頓時閃亮:「俞公子那邊真有如此多地,是旱田還是水田?」「自然是水田,不過不是熟地,可能還要你自己去開荒。」俞國振笑道:「畜力倒是有的是,欽州中等人家,也有二三十頭牛的家當,河灘上的水牛,一放就是幾百上豐頭。,…

有田有牛,再來兩間茅草房,那麼便算是置下了家業。

王保宗此時臉sè不再慘淡,相反,取而代之的是閃閃發亮:「俞公子,這地方……這地方官府賦稅如何?」俞國振淡淡一笑:「我在之地,官府賦稅能高到哪兒去?」

王保宗猛然省悟,撫掌道:「正是,正是,有俞公子在,這地方的賦稅,能高到哪兒去?」

沉吟了會兒,他終究還是謹慎,又問了一句:「小官人的租子……

如何收法?」

俞國振沒有急著回答這個問題,他沉吟了會兒,若按照後世的氣候,欽…州和他即將開闢的新地方,水田都能做到一年三熟。但現在是小冰河期,氣候較冷,就是去年今年尚好,活水未曾封凍,可池塘裡早上的冰層,也足有一掌厚。因此,現在欽…州一年還只能有兩熟,中間或許可以間種一些別的作物。

想到這一點,他才又道:「欽…州之田,畝產約是三石,一年二收,便是六石。我一年只收三成的租子,而且不定額,按實收。」「按實收?」這又是一項對佃戶來說極寬鬆的規矩了,田地的畝產總有多有寡,收成有豐有欠,按實收也就意味著豐欠的風險,主家與佃戶共同承擔,而不是象收定額那樣,完全婁佃戶承擔了。

王保宗心裡頓時飛轉,他一人之力,再加上耕牛,便可耕作二十畝左右,這樣說來,一年收入可以有百石左右糧食,扣除各種開銷,就算兩廣米價較低,每年也可得幾十兩銀子!

有幾十兩銀子,還愁沒有媳fu?

一念至此,王保宗哪裡還會猶豫,他用力點頭:「俞公子,小人願隨你去欽…州!」

「我在欽…州有田萬畝,除了你之外,別人或許也有願去的,你不防回去好生問問,願意隨我走的,便算我佃戶,我想法子給你們在欽州落籍。不願意去的,我也不勉強,將之轉交給官府就是。」

聽到轉交給官府,王保宗頓時想到那些每日被兩碗稀飯餓得動都不願動的罪民,頓時一笑:「公子說的…

小人敢打包票,那幫子聽說有這等好地方,沒有一個不願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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