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三、萬事皆交易(四)

今日可以同流寇勾結禍害百姓,明天就可以同東虜勾結禍害百姓,後天則可以與洋夷勾結……

有些底線,是必須堅守的!

「史可法欺我……我不能與寇相通,卻可以去找他麻煩。」俞國振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冷笑道:「背信棄義,食言而肥,我倒要看看,一向以正人君子自居的史可法,如何面對於我!」

「他正是心中有愧,故此才遣我先行一步。不過,愚兄倒是勸他,說此事不必在意,因廢了這密約,對賢弟你也只有好處。」

「好處?」

「正是,濟民賢弟,你雖是清介不居功,但此次與賊會戰,你居功至偉,偏偏你又無官爵在身,所謂功高不賞,正是說你啊。若是事情過後,各方再糾纏於賢弟你收降納叛這事上,對你極不利,所以,將這些附亂之民就地安置,真是了賢弟你好。」

俞國振嘴緊緊地抿了起來。

這是他很熟悉的程式,一大堆似是而非的理,核心就是說,我這樣做,都是了你好。我騙你,是了你好,我奪走你的東西,是了你好,我殺了你,也是了你好……

真當自己是毛沒長齊的小孩兒,或者是那種腦子裡進水了不會分析的盲從者麼?

俞國振不在乎被叛,他對史可法、張溥也只有利用,但他不喜歡被人愚弄。

「史可法是不是要任安`慶巡撫?」俞國振突然道。

張溥愣住了。

俞國振這個問題,直接擊中了史可法違約的根原因!

「你……你如何得知的?」

「獻賊在英霍山中,沒準會殺回來,備寇,將安`慶、廬`州、池`州、太`湖四府合併,設一巡撫督師治政,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史可法前期既是禦寇有方,又久有清名,是這安`慶巡撫不二人選,這有什麼難猜的?」俞國振冷笑了一聲。

當初包文達傳來史可法身邊那位幕客篪的話語,俞國振就知道事情有變,事後督促高二柱打探這方面的訊息,從南`京傳來的訊息是張國維上書建議設安`慶巡撫。這個時候,俞國振就明白變故何來了。朝中有人反對將那些附賊之民南遷,那原就是應有之意,一件政治處置出來,如何會沒有人反對,若史可法還只是分守四府,那麼此事無可無不可,但他若是成了四府巡撫,也就是說四府民政之事,他也必須負責時,那麼他就要考慮到自己的考績了。

人口流失帶來的就是賦稅減少,而賦稅減少,地方主官的考績就要受到影響!

說來說去,終究還只是si利啊。

「你替我轉告史可法,我這裡不歡迎他,他就不必來自取其辱了。他既失信在前,我不宜他治下之民,我會遷居他鄉,令我背井離鄉,此皆他所賜。」俞國振冷冷地道:「我確實做不出勾結賊寇殘害百姓的事情,但是,從今往後,他安`慶巡撫治下之事,也與我俞國振再無絲毫關係!」

此語說得絕決,讓張溥呆了呆,失聲道:「你要舍了襄安的基業?」

「這裡還有什麼基業,託他史參議之福,我救他得罪了流寇,流寇將我這燒成了白地。不過好在地契尚在,他史參議總不能在安`慶當一輩子的巡撫,我先避他就是。」俞國振拱了拱手:「送客。」

張溥沒有想到,自己以絕對可以說服俞國振的一套說辭,換來的結果竟然是俞國振毫不猶豫地翻臉!

這次他從南`京將訊息傳給史可法,再替史可法傳信給俞國振,若是真以俞國振翻臉而告終,那麼鬧將起來,史可法的安`慶巡撫位置,很有可能就會坐不住。要知道,朝廷之中,溫體仁雖是名義上致仕,可天子卻特許加恩不離京城,文震孟雖是成了首輔,可第一天就因不願意與內監打交道而被內監到天子面前哭訴!

溫體仁一黨若是得了俞國振這邊強助,再將這次大戰的真相翻出來,倒的可就不只是一個史可法,只怕整個東林,都要受到圍攻!

張溥有些沮喪,他常覺得自己舌辯之術不亞於蘇秦張儀,帝王之術不遜sè張良蕭何,但實際上卻連個俞國振都說服不能。他在暗罵自己無能之餘,一把將俞國振的胳膊按住,苦笑道:「唉呀,俞賢弟,濟民賢弟,你xing子還是這般著急啊!」

「那是自然,我急著去京城,雖然我不好當官,可是平定流寇這麼大的功勞,總得與我個官做做。」俞國振冷笑道:「我倒想看看,天子會不會直接給個總兵銜與我。」

果然!

張溥心一顫,讓俞國振一進京,事情就徹底完了。他抓著俞國振的手道:「賢弟請聽我說,史道鄰自知對不住俞賢弟,故此另許了三位事作給賢弟的補償……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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