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曾想還是給俞公子添麻煩了。」
李大娘帶著略微的苦笑,向著俞國振行禮,這是她第二次此事向俞國振致歉了。
俞國振揮了揮手:「與大娘和眾位姑娘何干,不過是些浮浪子弟,也算不得什麼麻煩。」
獻藝已經結束,天sè也漸黃昏,一縷夕陽照在俞國振的臉上,他méng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李大娘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也是,便是數十萬流寇,也不放在俞公子心上呢。」
「還要多謝李大娘組織此次獻技,諸位姑娘一片愛國之心,俞某與家衛都銘感在心。」俞國振當然不會遷怒於她們,她們是一片好心,只是妓家女子生xing就喜歡熱鬧,那些輕薄文人跟過來,她們也沒有拒絕罷了。
「俞公子可真是見外,若無俞公子這一干壯士,讓賊人兵臨金陵,那麼秦淮河裡浸著可就不是脂粉,而是鮮血了。」李大娘突然嘆了口氣,垂下頭來:「奴身女子,見識淺陋,卻也知道,今後國家,就靠俞公子這樣的壯士了。」
俞國振心中微微一動,古人豈有愚者,這天下大勢,就連李大娘都已經看得明白了。
「男兒份,不敢推卸。」俞國振道。
李大娘告辭上船,這一排畫舫輕舟dàng漾,便順著西河離去。她們一行今夜會宿在無`州,明日就啟程各自回去。
目送她們的畫舫繡船遠去,俞國振回頭看了看被一群鶯鶯燕燕震得目眩神馳的家衛們,不禁一笑。
以年紀而言,這些家衛大多都是十七八歲到二十歲之間,正是思慕少艾之時,這麼多年齡相近的女子來此,無論他們能否欣賞她們的才藝,都免不了心情dàng漾的。
這是人之常情,俞國振不想阻攔。
「嘿嘿,小官人,這些姑娘們,能不能常請她們來啊。」田伯光湊上來笑嘻嘻地道。
「先把你嘴邊的口水擦拭乾淨再與我說話,方才就是你鬧得最兇。」
「啊,是嗎,小人卻沒有覺得啊。」田伯光湊上來,俞國振瞪了他一眼,卻發現他的神情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親近。
是親近,不僅田伯光如此,就是在場的所有家衛,幾乎個個如此。
有些事情,不點出來,哪怕大夥心知肚明,也不敢表現出來。在眾女獻藝之前,俞國振教訓那些公子書生時,很明確地說了,他從不將家衛視奴僕。
以往,都是他們在俞國振命令下作戰,這次,他們親眼看到俞國振他們而戰。
象他們這樣的英雄壯士,誰能以奴僕視之?
「少湊上來,我又不是美女。」俞國振沒好氣地道。
「不過小官人,小人說的可是真的,方才在看的時候,就有人說了,原來我們上陣廝殺,除了是保護著咱們的家園,還在護著這般jiāo滴滴的小娘,早知這般,我們該再多幾分氣力才是。」
「我看是你的說法吧。」俞國振笑了一下,望著緩緩流動的西河水,他略微有些感慨:「不過這話沒錯。」
「便是那些役工,表情似乎也有些不一樣呢。」田伯光又道。
那是自然的,這些役工當中,有幾人曾見過這種陣仗?他們當流寇的時候,漂亮小娘哪個不是躲著藏著的,誰會在他們面前拋頭lu面,便是給他們捕獲了,那也是頭領渠首的,幾曾給他們歌舞彈唱過!
而家衛們那種洋溢的自豪,也讓他們羞愧。他們是賊,是寇,在外時一般都不報自己的真名,就是怕讓祖宗méng羞,哪裡能象家衛這般,響噹噹理直氣壯!
「嗯……希望如此。好吧,你回去準備下,今日算是休息,活兒還得抓緊幹起來,幸好這個冬天還不算太冷……」
此時確實不是最冷的冬天,因此雖處小冰河期,西河並未封凍,大江西來東去,將訊息迅速傳到了各地,不一日便到了金陵。
此際因流寇之事,四方人物,都聚集於金陵,一來這裡訊息最靈便,二來金陵城好歹是南都,城防守備勝過它處。就是周延儒,也寓居於金陵城內,他的訊息來源極廣,聞到這個訊息時,也不禁啞然失笑。
他自從賦閒之後,雖然退居鄉里,了避嫌幾乎不與地方官員打交道,但家中總有一些幕客閒賓的。有位幕客見他的笑容,便問道:「老爺何發笑,那俞國振雖說國立有功勞,但終究還是史可法運籌得當、各路官兵拼死而援才能退寇,不過些許微功,便如此猖狂,肆意凌辱士子,簡直是目無斯文!」
這些幕客當然都是書生出身,心中自是憤憤不平,周延儒聽得這裡噗的又是一笑:「我倒覺得,俞國振這一罵來得好啊。」
「哦,老爺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