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九、烽火存遺墟(四)

這兩千餘名俘虜被分四十組,俞國振指定的一人工長,工長下又設五個頭目,分管十人,這樣每一組便是五十一人左右。

俞國振之所以自己指定,而不是俘虜選出工長頭目,的就是製造工長頭目與普通俘虜間的對立,工長每天可以不幹活,只要督促統計勞動成果,頭目則負責帶領組織自己小組幹活。

他還採取了「工分」制度,先是讓家衛做示範勞動,以一個家衛每天的勞動量值,算一個「工分」,每日按工分發放紙券,俘虜每日的伙食標準,完全其能支付的「工分」來確定。這就保證了即使都是普通俘虜,勤與懶者也待遇不同,這樣就進一步分化了俘虜。

「工分」的另一個作用,是決定每個俘虜何時獲得自。俞國振明確宣佈,根據這些俘虜們曾經的罪狀,他們將被判處五至十年不等的服苦役——判決者當然是十府巡撫張國維,這點權力張國維還是有的。但這五至十年不等的苦役,並非沒有通融,比如說,被罰五年者,若是能賺得一千五百工分,那便可前釋放。

這規矩很明確地給俘虜進行了換算,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只要每日能完成一個工分,那麼四年四十天之後,便可以前十個多月釋放。這就給了那些俘虜們一個更大的希望:只要願吃個三年的苦頭,最多是四年的苦頭,他們便能重獲自。

當然,重獲自並不意味著他們就能返回鄉里,事實上到時候,他們只怕就離不開俞國振的體系了。

重建的第一步是清理廢墟,尋找能夠繼續使用的東西。細柳別院被摧毀得極徹底,那些愚頑的流寇就是如此對待他們所恐懼的東西,而襄安鎮雖然也是一片廢墟,總算還有些木料磚頭之類的。這些清理來的材料,被用來搭建簡易房,人居住之用。畢竟此時尚是溼冷的寒冬,如何住宿是首先要解決的問題。

另外有一個工長帶著人,負責清理河岸,再搭建一個可船隻停泊卸貨的碼頭。這個對別院的少年來說不是什麼難事,特別是隨著俞國振到過欽州的少年,他們都搭建了不知多少碼頭。

碼頭僅用了半日時間就已經搭好,簡易的龍門吊也已經打下了木樁。完成這個工作之後,船上開始向下卸帳篷,了野戰和行軍需要,這類物資俞國振總是有不少儲備,正好可以現在使用。

餘仁輕輕踢了一個俘虜一腳:「勿偷懶,偷懶今日可就只能看著別人吃的流口水了!」

那俘虜回過頭來,一雙牛目瞪得老大:「你!」

「如今我是工長,你是小工,你得老實聽我的!」餘仁並不害怕身材高大的對方,因就在離他不足十丈處,兩位家衛正在監督他們,而且目光一直往著餘仁身上看。若非如此,餘仁也不會這般積極,他總得在這些監督者面前做做樣子。

至於俞國振的公告裡規定的那些獎罰,餘仁心裡是目的地不大起的,他知道里面有的是可鑽的漏洞。

就在這時,他聽到有人喊他:「餘仁,餘仁!」

喊他的是田伯光,這廝一隻胳膊骨折不能用力,但又閒不住,俞國振便打發他來主持重建事宜。

「咦,咦,是田爺,田爺有何吩咐?」餘仁屁顛屁顛地湊上去,一臉媚笑點頭哈腰地道。

「帶十個人來,把這些牌子立起來。」田伯光指了指正在搭建帳蓬的區域:「就建在那邊營帳前,你們今後每天早晨起來,便要跟著我念一遍。」

「是仁連連應聲,見田伯光一團和氣的模樣,他小心翼翼地又問道:「田爺,那上頭……寫的是啥?」

「規矩,你們今後得我們幹活兒,當然得遵守規矩,咱們家規矩是白紙黑字寫得分明的,你們都看了都懂了都熟記了,就會少犯規矩。你也不希望,我每天下令砍了哪個人的腦袋吧?」田伯光笑嘻嘻地道。

他神sè和氣,因此餘仁並不害怕,但緊接著,他就感覺到一雙眼睛停在了他身上,那目光yin冷尖銳,彷彿是隱於草叢中的蛇。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田伯光身邊的另一人,那人最初站在那兒,他卻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對於餘仁來說,這種事情可是不常見的。他的江湖歷練多,在加入流寇之前,是有名的江湖老千,坑門g拐騙的活兒沒少幹,若非被流寇破了中都,他此刻還在鳳`陽吃香喝辣,想法子打守陵大監si藏黃金的主意呢。

不過就是到了流寇手中,他也沒有吃到什麼虧,原地道的京片子立刻轉成了陝西腔,三言兩語便成了流寇的同夥,又只用了幾天時間混成了小頭目。他正想再想法子接近二大王張進嘉,將守陵太監的銀子哄出來,結果張進嘉卻死了。

這讓他開始正視傳說中的無幼虎,不過此時他還不認自己會與無幼虎有什麼交集,就算兩人可能相遇,也是他看到俞國振的屍體被八大王弄來示眾。當時他覺得,俞國振除非有通天之能,否則根不可能憑藉他那點點實力,逆轉戰局。

但他錯了,俞國振就有通天之能,不但逆轉了戰局,還將他這個縱橫北直隸到山`東布政司多年的大騙子擒俘虜。

對自己的安全,餘仁並不擔心,只要不是當場被殺死,他總有保命的手段,但對俞國振,他卻起了極大的興趣,能將八大王的如意算盤全盤打碎,又繳獲了無數流寇的金銀,這樣的一位人物,正是他喜歡下手的目標。

可現在,他有些猶豫了,因盯著他的那雙眼睛。

田伯光也感覺到旁邊高二柱的森冷,他笑著道:「二柱哥,這廝是一個工長,人倒是勤勤懇懇,做事也頗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