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鎮定自若地坐在衙門中飲茶,在他身邊,隨shi著的舒`城縣知縣可試一臉敬佩,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賊人大軍圍困,右參議如此鎮定,實不愧左忠毅公之弟子也!」
「吾師心肺,俱鐵鑄,可法不及其萬一。」史可法嘆道。
「右參議過謙了,左忠毅公於大獄中心如鐵石,右參議在萬賊之中泰然自若,二者正可相當,正可相當!」
可試沒有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恭維話語,打了幾天的交道,他也算是瞭解史可法的脾氣了,他根不希望別人稱讚他勝過左光斗,只希望別人說他象是左光斗第二——說好聽些,這是謙遜不忘,說不好聽,則是這位右參議缺乏敢天下先的氣魄。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的這句吹捧,還是讓史可法的臉sè象被抽了一巴掌那般,變成了紫紅sè。
史可法想起了在無`守城時的情形,他親冒矢石上了城牆,結果戰果尚不如俞國振的一個管家。事後想到俞國振面前沾沾自喜,結果被一頓挖苦譏嘲。
若不是有過這樣的經歷,他哪裡能做到萬賊圍城中鎮定自若!
因此他尷尬地咳了一聲,換轉話題:「獻賊仍舊是圍而不攻?」
「如史參議所說,獻賊缺乏攻城手段,故此只是佯攻sā可試道。
此時的流寇,雖然聲勢大,但實際上並沒有多少正面攻擊堅城的手段,一般都是靠使詐才奪城。因此張獻忠初南下時,面對一座廬`州城也會一籌莫展,直到抓住機會you出了吳大樸,這才得手。
因此,張獻忠自以,對舒`城的圍而不攻,不會引起懷疑。
「賊人雖是無攻城手段,但若是再任賊勢猖狂,他們遲早會學會著攻城的。」史可法想到俞國振曾經說的話,頗擔憂地道:「試想一下,到時賊人用火炮、炸藥,掘壕挖土,攻擊城池……在無`時,賊渠張可望便用火炮轟擊城門得手。」
可試也覺得後果堪虞,他皺眉好一會兒:「也不知援軍是否能來……我觀賊人,精銳也不過是一兩萬,其餘大多都是烏合之眾,若有三千精兵,便足以破之。」
「整個南直隸搜搜撿撿,也找不出三千精兵來。」史可法嘆了口氣:「官在廬`州操演了大半年,也只得兩千軍士,尚不能算精銳,而且還被獻賊所破……唉!」
「現今就只能看無幼虎了,他若是能破賊,一切……」
說到這的時候,外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卻是孫士美小跑著進來,他臉sè微微lu出潮紅,看上去極是興奮。
「有訊息了?」史可法的鎮定頓時沒有了,他起身問道。
「尚無訊息,但我觀賊勢,似乎有所變動……而且,有一個賊人射入城中這個。」
孫士美一邊說一邊呈上一根箭,箭上綁著一張紙。史可法開啟那張紙,卻是一封信件。
「呵呵,倒是囂張。」兩三下將信件內容看完之後,史可法道。
他將信交給了可試,這是一封勒索信,要城中交出三萬兩白銀和一百匹騾馬,若是不肯,他便要下令攻城,破城後屠城三日雞犬不留。
「獻賊心虛了。」可試鼓掌道。
史可法點了點頭,若不是他知道俞國振正在外圍想法子破賊,他是猜不到這封信掩飾的其實是流寇心虛。
「如何復之?」史可法問道。
「待下官來複,史參議回覆,未免太瞧得起獻賊了。」可試笑道。
他喚人拿來紙筆,刷刷一筆而就,寫完吹乾,將紙交給史可法,史可法鼓掌道:「好,好,縣果然幹員,這回得好!」
自有將官取信射到了城下,一個賊人拾起這箭,飛快地跑去交給張獻忠。此際張獻忠正一臉yin沉地坐在大帳之中,聽聞城中已經有了回應,急得站了起來:「速速拿來,讓咱老子看看!」
那紙上寫的很簡單:城中有錢有糧有馬有騾,獻賊若有領,自來取就是。
就是這麼一句簡短的話,卻象是一記耳光抽在了張獻忠的臉上。
他自詡有領的,對此前流寇公推出來的幾位首領,包括現在的首領闖王,都是沒有什麼敬意。此次甩脫諸家流寇,帶著老回回與混天王南下,在他自己看來是神來之筆,了謀劃這一步,早在一年多前他就開始佈置,當初桐`城民變,雖然是聞香教主,可幕後,也有他八大王張獻忠在使氣力!
這次南下,了能獨佔富庶的江淮,他甚至不惜尋小隙與闖王、闖將分開,但事情進展得卻不象他想象的那麼順利。原防備空虛的南直隸,先是出了個廬`州吳大樸,在被他用計殺死之後,他的宿敵俞國振又出現了!
俞國振接二連三的巧計,讓張獻忠此前做的努力都化泡影,甚至連他劫掠而來的收穫,也成了俞國振的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