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九、戰守有奇策(五)

僅僅是一輪齊射,流寇隊伍的南北兩端,就足足有二百人當場死傷,完全喪失了戰鬥力,而其餘輕傷者,則是不計其數!

無論是冷兵器時代還是熱兵器時代,一支部隊所能承受的傷亡,特別是短時間內傷亡是極有限的,當傷亡達到一定比例,士氣就會崩潰,即使是那些身經百戰的精銳,也避免不了這種結局!

張可望的六星營,在這一輪轟擊之後出現如此高的戰損,沒有完全崩潰,這已經是一支精兵了。張可望爬了起來,他僥倖毫髮未損,因此大叫:「殺,衝上去,在他們換銃之前殺上去!」

十七八丈距離,不過是眨眼的事情,只要眾人衝上去,毫無疑問,對方的佛朗機炮就會失去用場。張可望此時能下出這樣的命令,一來是他臨機果決,二來也是此刻他仍未氣沮,甚至還想著轉敗勝。

在他的呼喝下,流寇中的勇士嗷叫著向著南北兩方衝去,但他們人數還是太多,狹窄的街道,不利於他們人多優勢的發揮,而且,就在他們衝上的同時,奇怪的口哨聲響了起來,緊接著,在他們面前,又出現了若隱若現的紅色光點。

「火銃,該死,俞國振將他的真正主力,都安插在這裡,即使是東城被轟破之時,他都未曾動用!」

張可望在後方望見這個,頓時明白了一切,他果然是中計了!

在收攏張進嘉殘兵之時,張可望便聽說了,俞國振的家丁使用一種奇特的火槍戰術,往往數十名火槍手排成一排,平端槍同時進行射擊。他這兩日攻城,都沒有遇到守城方使用這種戰術,卻不曾想,竟然是放在這裡等著他!

排隊槍斃!

在黑暗中用弓箭火銃進行反擊的流寇,比起早有準備、有過事先演練的家衛,速度自然慢上了不少,因此,短短兩息之後,排槍的聲音響起,再次從南北兩個方向對流寇進行了一次血亡洗禮!

除去細柳別院自己帶著的六十杆火銃之外,無`縣城中所有能用的火銃,幾乎都被俞國振調到了這裡,總數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百二十杆之多,在寬不足四丈的街道上,排隊槍斃帶來的殺傷力極恐怖,這一輪密集射擊之下,雖然沒有火炮轟擊造成的傷亡多,卻也讓賊人丟下了數十具屍體。

更重要的是,這排槍打掉了流寇立刻進行反擊的勇氣,雖然張可望還是聲嘶力竭地在喊「沖沖」,可是一時之間,流寇們都畏縮不前,他們可不是後世那種傷亡達三分之二以上仍然保持強大戰鬥力的英雄隊伍,相反,他們只是一群被蠱惑起來的烏合之眾!

「衝,衝啊,蠢貨,衝還有一條生命,不動就是死路一條!」張可望用力踢著身前的部下,大聲怒吼。

「少將軍何不帶頭去衝?」那部下已經破膽,因此說起話也來完全沒有動腦子:「咱老子跟著你爹從西打到東,可不是了來替你送死的!」

「驢日的,你怕死便去死!」張可望大怒,他拔刀便砍了下去,那流寇也是積年的慣寇,反應倒是迅速,橫兵要擋,卻還是晚了一步,被張可望一刀砍掉了半個腦袋。

火把照映下,張可望染了血的臉上滿是猙獰,他嚎叫道:「向前生,退後及畏縮不進者,死!」

他身邊總有十餘個親衛,這些人都如同他一般,是張獻忠打小收養的孤兒,他們也是張獻忠最信任的人。此刻他們都是血氣上湧,張可望一句話下,他們同時舉起了後刃:「向前生,退後死!」

一邊說,他們便一邊排開眾人,向著北面衝了過去!

他們的身影很快投入到了一片隱約的黑暗中去,火把的光亮實在算不得什麼,因此流寇只能看到若隱若現的身影在晃動。他們聽到了奇怪的鎖吶聲,噠嘀噠噠嘀噠的,然後又聽到驚天動地的「殺」聲,緊接著,兵刃交擊的聲音、死亡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

他們的對手,竟然也在同時發動了衝鋒!

眾賊短暫地愣了一下,然後歡呼,覺得對方是沒有了別的招數,才會進行衝鋒,因此他們稍稍重振了一下士氣,想要跟著衝過去,但就在這時,吶喊廝殺聲停止了,一個巨大的火堆燃了起來,照亮了戰場,讓他們一時間覺得有些晃眼。緊接著,一個極具壓迫性的身影,揹著火光,出現在他們視線之中。

而衝過去的流賊少年們,無一例外,都已經成了地上的屍體!

齊牛冷冰的目光在眾賊身上掃過,他的身體稍稍讓開,在他身後,火炮的炮口,象是地獄之門,對著眾賊,而炮手手中用於點燃引線的火把,也再度舉了起來。

藉著兩端的火堆,賊人現在總算是看清了自己的處境,他們的南北兩頭,都是黑壓壓的人影,不知道有多少家衛和官兵在此將他們堵住,他們的東面,是高大的柵欄,在柵欄另一面,同樣是兩門一直未放的佛朗機炮。而他們的西面,原是他們進來的城門,現在卻被一個巨大的吊籠阻住,那吊籠裡,少說是幾萬斤的石條,城外之人便是再用炮轟,一時半會,也轟不開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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