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何說?」
「他說承méng指點,險些有所疏漏,實在感ji不盡。」
史可法哈哈大笑,指著張薄道:「天如,天如,你就欺我,俞濟民會這般說?讓我想想,他一定是臉上掛著那種笑,然後冷嘲熱諷……「張浮也笑了起來,這件事情,大夥心知肚明即可,史道鄰將之揭破,終究還是城府不深啊。
若是周延儒與錢謙益,必不會如此……史可法身東林中堅,與這些前輩們相比,差距甚大,甚至連方以智的父親方方孔悟都比不上啊。
張薄回來時已經是正午,他們吃了一頓並不豐威的午餐,下午便又接著下棋,然後聽得人說,藉著流寇攻城間細,俞國振讓城上守軍都輪休了一遍。聽得俞國振的佈置井井有條,史可法不得不再稱讚道:「行陣之間,俞濟民可謂謹細了。」
一個下午,賊寇依然是自南北兩城進攻,他們攻了三四次,一日間又扔下了千餘具屍體,而城上的傷亡卻不足百人。兩日ji戰,滅敵過兩千,己方傷亡則只是敵人的八分之一,這讓史可法等對守住無城有了極大的信心。
上半夜時,賊人又佯攻了兩次,見城上始終戒備森嚴,他們終於沉寂下來不再攻城。史可法也學了張浮的法子,用棉團堵著耳朵,因此睡得還算香甜。
但到了下半夜時,史可法突然被劇烈的搖晃驚醒。他睜開眼,四周已經是火把通時,火把照射下,一張宛若鬼魅的臉,帶著恐懼惶急,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
那是巢‘縣令嚴覺。
史可法初時還有些恍惚,只看到嚴覺的嘴巴在飛快地張合,象是水裡的魚,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很快他意識到問題之所在,掏出了耳中的棉球。
這一下,不用嚴覺說明,他也知道發生了什麼。因一聲驚雷般的炮響,從東方傳入耳中,賊寇又開始攻城了。
東方?
他猛地想起嚴覺白天的警告,心中頓時凜然。
「嚴令,賊寇攻城了?、。
「賊寇攻城了,賊寇果然是從東城主攻,他們先是狂攻南北二城,守城兵丁以又是佯攻但發覺賊寇是真攻城……」隙忙上陣,但賊寇還是聲東擊西,竟然將炮偷偷運到了東門之前,如今東門壤溝已經被填住,賊寇以炮轟門,這城,這城……守不住了!」
嚴覺說到這的時候,蘆音甚是悽惶,若是他能在守無城對立下功勞,或許可以將功贖罪,可若是無也破了,他可就真完了。
「快去……罷了,來人,服shi我穿衣。,、史可法情急之下就要向外奔去,但赤著腳走了兩步,又轉了回來:「要朝服。」
「史參議!」嚴覺急了。
「嚴令,你也換上朝服,無非一死,何懼之有?」史可法此時束手無策,能做的就只有等死,他嘆了口氣:「身朝廷官吏,總得有官吏的體統,你這般惶急,實在有失士人sè。」
不等嚴覺回話,史可法又向旁邊shi候著的史玉道:「史玉,你對我最忠,若是賊人入了衙門,你先殺了我,休教我落入賊首,受賊人之辱,此事最緊要,切記,切記!」
他這話說得雖然氣節凜然,可是卻將個人的氣節放在了滿城的安危之上,以個人的氣節比這城池的存亡還要緊要。史玉卻不曾往這邊想,只是覺得自家老爺的形象瞬間無比高大,簡直可以同前朝嶽武穆、文天祥相同並論。他跪了下來,連連叩頭:「老爺何至於此,如今城中尚有官兵精銳,不是還有俞國振麼,他失了城,總得親率精銳護著老爺脫身,老爺又不是無知州,又不曾有守土之責,還請留待有用之身!」
史可法卻嘆息搖頭:「朝廷養著我等官員,我等總不能都在賊寇面前落荒而逃,好歹得朝廷存一分忠義正氣……我意已決……王定國、包文達呢?」
「那二位早不知身在何處,老爺又不是武人,何要與城相殉?」
周圍一片哭聲,史可法倒還從容,他神sè不變:「可惜,張天如不在此,嚴令,你換好衣裳,來與我手談一局吧。」
嚴覺一跺腳,他從巢‘縣逃出來’身上就一套官服,哪裡還有什麼衣裳換,倒是不一會兒,無州知州羅之梅也氣急敗壞地跑了來:「城破了,東門已破!」
「羅知州,你來陪我手談,朝廷待你我不薄,此時不可失了朝廷體面。」史可法安然道。
羅之梅無法,只能陪他坐在桌前,兩人下起了圍棋。史可法下子從容,羅之梅卻連棋子都拿不住,手不住地發求,不停側耳傾聽,只聽得東門處喊殺聲震天響,卻不知那邊情形究竟如何。
終於,賈太基手下的一個差役跑了進來,這差役是羅之梅聽得訊息後派去打探詳情的,回來時臉sè倒是歡喜,他一進來之後便跪倒:「稟諸位老爺,賊人破了東門,但被阻在甕城,俞官人之策果然玄妙,甕城狹窄,賊人不得迴旋,前不得進,後不得退,如今死傷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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