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俘虜自然知道,他們追了許久險些抓到手的朝廷大官,便叫史可法。現在一見,果然是一個有威儀的人物,而且說話談吐,頗親善,對他們並無太大的惡意。
「方才俞壯士所言,便是下官之所想,汝等原是良善,都朝廷赤子,是賊渠獻逆等,迫汝等從賊,今日若能幡然悔悟,反戈一擊,朝廷必恕前過,若能破敵立功,官也不吝汝等奏賞!」
俞國振退了兩步,讓史可法站在眾人的中心,看到史可法在俘虜中侃侃而談,他心中也承認,這位東林清流雖然能力不怎麼樣,但至少嘴炮的功夫還是極強的。一通講演,他大約也知道這些從賊的百姓大多沒讀過太多書,沒有怎麼引經據典,只是說恕其前過賞其後功,說到動情之處,他聲淚俱下,陪著眾人哭泣,頓時惹來一片贊聲。
「史參議是好官!」
「自然是好官,要不方才那無幼虎何都聽他的!」
這樣的竊竊聲自然也傳到了俞國振耳中,周圍的家衛多有不憤者,卻被俞國振一個手勢就壓制住了。
「濟民休怪,名不正則言不順,史道鄰朝廷分守四府,若不如此,這些從賊的百姓也不會信服。」身後張溥邁步上前道。
俞國振一笑:「天如兄不必解釋,我只想做事,至於功名爵祿,卻是半點都不在意。」
一個行將滅亡的王朝,它的功名爵祿有什麼意義?俞國振將史可法推上前去,自己隱於後面,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了自保。他現在只有這三百人,若是朝廷真因他的功勞,給他一個什麼武職,受那些文官的支使和骯髒氣兒,那才是最不合算之事。
張溥聞得此言,不覺面有愧色,以他的心性,自然體會不到俞國振的想法,卻也不禁覺得,朝廷薄待了俞國振。
而且俞國振越是顯得人格偉大,他就越發自慚形穢。
「俞濟民真君子。」他挑起大拇指,真心讚道:「我不如也。」
張溥一向自視甚高,他在崇禎四年辛未科中的進士,當時只是三甲頭名,可是卻敢書商點評一甲的試卷,弄得他們的考師極不滿。他糾合同道,辦復社以壯聲勢,走的就是後世炒作造勢然後入主中樞執掌權柄的道路。因此,他真心實意地當面稱讚俞國振,倒是極難得的事情。
俞國振一笑,沒有說什麼。史可法也好,張溥也好,與他終究不會是一路人,如今相互利用,今後總歸是要分道揚鑣。
張溥見他也不謙遜,心中又有些著惱,只是現在他可是有求於俞國振,因此也不好多說什麼。
俞國振抬起頭,開始打量無城。
在很早之前,甚至在流寇破穎`州城之前,俞國振就想過,若是他來守無,應該如何守法。
無城高二丈二尺有餘,周長一千四百九十一丈三尺有餘,這個數字,早被他記在心中。這是一座小城,城中人口過萬,不過戰時,附近鄉鎮百姓紛紛逃入城中,人口可能達到三至四萬。
這麼多人,吃就是一個問題,好在無還有些存糧,根據賈太基傳來的情報,城中有糧一千四百石,足夠支撐一段時間。流寇不可能長時間攻無,俞國振算了一下時間,他們最多能在無城下呆七到九天,超過這個時間,一來流寇所攜糧食未必足用,二來官府調集的援兵也會到達。那時流賊背腹受敵,只怕要作鳥獸攻。
張獻忠是極狡猾的,他不會讓自己走到這種絕路。
所以,只要堅守七日,最多不超過九日即可!
城中有佛朗機炮六門,只是未必堪用,好在自己繳自賊人中的四門,葉武崖已經檢查過,完好無損可以轟擊。城中武庫裡也有些鳥槍,只不過其中能用的,早就被俞國振狸貓換太子換到了自己手中,因此完全不能指望。
城中目前聚集的官兵和民壯,不算自己的家衛,共是六百餘人,加上可以徵發的城中青壯,能有三千人守城,又新得這一千多俘虜,守城者便是近五千……對於無這樣的一座小城來說,有五千人守城,基夠用,唯一值得擔憂的是,城中無論是官兵還是民壯,都沒有多少實戰經驗,而官長也不擅於兵事,守城排程,只怕還得依靠自己。
因此,還得想辦法控制住守城的指揮權。好在自己在無聲望足夠,便是知州,此際也不得不聽從,再加上史可法如今應該也會配合,排程之上,不會有太大的麻煩。
流寇數量,也已經審問偵知,流寇主要是三股,張獻忠、老回回、混天王,張獻忠實力最強,擁眾有七萬,老回回混天王合起也有五六萬人,因此,共是十三四萬。
五千對十四萬,雖然賊人中大半是老弱,但俞國振也知道,守城一方堪用者,可能也只有他的三百人。
俞國振正沉吟之間,史可法已經演說完畢,他徑直走到俞國振面前,長揖禮,沉聲道:「無數萬百姓,便託與公了。」
「無是我鄉梓之地,便無囑託,敢不效力?」俞國振道:「只是不知,史參議可願將排程之權盡數付我?」
史可法聞言雙眉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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