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來,殺散這夥「官兵」,他的部下自然就會來聚,然後再追殺山上那數十人也不遲。
旗山走勢是東北至西南,他進入東北角時,迎頭便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雖然張進嘉自己也高大,騎的又是好馬,可見到那身影時,仍情不自禁吸了口氣。
齊牛雙手各執一槊,帶著自己的夥從樹林中沖走,按照俞國振的佈置,他在驚亂了流寇之後,一定要銜尾追擊,讓流寇無法停下調整。齊牛在戰陣之上應變能力略有不足,但對於忠實執行俞國振命令上,他絲毫不打折扣。
因此,他帶的這五個夥五十人,便與張進嘉的四百人迎頭相遇!
張進嘉發覺所謂「官兵」並未穿鴛鴦戰襖時,這才明白,自己遇到的並不是官兵,應該是附近的民壯弓手,這讓他更羞愧,自己的部下,竟然被一群泥tui子的鄉勇嚇跑了。
然後他就看到,布成一條線的對手中,前方有二十人開始調整步伐,站成一排,每人手中,竟然都是一杆火銃!
「咦?」他心中也覺得奇怪,這南直隸竟然富庶至此,連鄉勇都能裝備這許多火銃?
雙方相互迅速接近,先是六十步,齊牛下令調整步伐,然後是五十步時,他的佇列已成,在四十步時,火銃已經點著,三十步之際,火銃轟然射出憤怒的火焰!
細碎的鐵子,在雙方陣前織成一道網,張進嘉部前鋒,頓時倒下一步。緊接著,齊牛按著操典大喝:「換!」
手執火槍的家衛毫不猶豫將手中的火槍扔下,取而代之的是腰間長刀,而原在他們身後的三十人,各自搶先,從他們之間上前,舉起了盾與纓槍。
「篤篤篤!」
自張進嘉左右射出的數十枝箭,大多都不知偏到了何處,真正射到齊牛這邊的,又被木盾所阻,只有少數漏網之魚,才僥倖射中了家衛的身軀。
不過如今冬天,家衛身上都穿著厚厚的棉襖,這些箭矢能讓他們受傷,卻還不至要了xing命。而且齊牛所帶,盡數是教導隊成員,都是經慣了戰陣的,傷者不哼一聲拔出箭,甚至這個動作沒有影響到他們繼續保持陣型前進!
相反,張進嘉手下在火槍轟擊中倒下近十人,其餘傷者,哭爹喊娘,軍心頓時一亂。
「殺!」
張進嘉怒喊,他見敵人已經棄了火槍,便縱馬長驅,他身邊護衛的二十餘騎,跟著衝了過來。
流寇騎兵甚精練,而與之相比,官兵騎兵反倒差之不只一籌,往常,張進嘉靠著帶親衛衝擊,不知破了多少官兵的兵陣。這一次他看到來人只有一騎,其餘五十人盡是步卒,覺得自己這一突擊,必然能驅散敵陣,然後便可以分割殲滅了。
他這二十餘騎,都是萬人裡挑出來的,不僅能騎,還能射,若不是如今雙方距離太近,來不及彎弓,他們先得給這邊一陣箭雨。
然後他就看到,對方中的那個大個子臉上似乎掛起了笑,他所騎之馬,開始小跑加速。
「以一人衝我二十人?」張進嘉獰笑了:「找死!」
「死!」
兩人齊聲大喝,就這麼一喝之間,雙方馬力已經加足,相距也從二十步到了不足十步!
齊牛雙臂舉起,兩隻馬槊在他巨力之下,竟然都平端起來,張進嘉心中猛地閃過「好大氣力」這個念頭,但到這時,他還是對自己有信心。
雙馬交錯,張進嘉猛地伏身,人藏在馬腹之側,要避開對方的馬槊。馬槊之沉重,他是很清楚的,對方就算力氣再大,也不可能將馬槊當牙籤來揮舞,因此只要避開之後,他的馬刀便可在對方毫無防備的肋下拉開一道口子……
但這個念頭一轉即滅,因他驚恐地發覺,齊牛右手所擎的馬槊狠狠砸了下來,正砸在他的馬脖子上!
竟然真有人能將馬槊象牙籤一般輕易舞動!
那一槊,根就不是衝他而來的,而是砸馬!
他的戰馬吃痛頓時立起,張進嘉騎術高明,可這一來也不免失去平衡,他的馬刀原是要藉著馬的衝勁,劃開對方衣甲肋下,現在也失去了準頭,被齊牛稍側身避過。
齊牛自入家衛起,便跟著高不胖習馬術、箭術和武技,石敬巖來後,又跟著石翁習槍槊和刀法,石敬巖被後人稱天下槍法第一,可現在卻自陳,單論槍法,已不是齊牛對手!
齊牛並不只是要避開張進嘉那一刀,他在馬槊砸中對方戰馬的同時,已經鬆開手,避讓之際,手也猛然劈下,正抓住了側身藏鐙的張進嘉後脖,手一緊,便將張進嘉生生了起來!
二大王張進嘉,生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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