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碧血染巢湖(四)

史可法勉強道:「還好,還好,張天如,你如何在此?」

不等張溥答話,俞國振的聲音又響起:「史參議,聽聞石敬巖殿後,他人在何處?」

史可法頓時又尷尬起來,他們出城之後便是一路奔逃,先是上了船,然後棄船登岸,誰知道石敬巖人在何處?

「大約……可能……或許……尚在巢`縣城中吧。」他只能如此回答。

「這個石翁!」俞國振埋怨了一聲,然後大聲道:「大柱!」

「在!」俞國振身後的另一個高大身影應道。

「咱們突擊巢縣,賊人乍破縣城,自以勝,必不防備,咱們一擊潰敵,立刻迴轉,你傳令下去,叫大夥注意一下,看看能否問到石翁的訊息!」

「是!」

「噓——噓!」那哨聲又響了起來,緊接著,是噠噠嘀的鎖吶聲,俞國振也不與史可法相見,他的人很快聚在一處,緊接著又上了船。

眼見俞國振等人上船要離開,嚴覺頓時慌了:「大膽,爾等如何敢擅自行事,史參議在此,速來護衛!」

「賊眾已散,史參議收攏好護衛,我給你們留下兩艘船,你們往無退去或者入江皆可。」俞國振的聲音從船上傳來:「我們走,小心些,莫擱淺了!」

「好大的膽子,竟然棄史參議於不顧,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他嚷成一片的時候,旁邊張溥不耐了:「方才未聽清楚麼,他便是無幼虎俞國振……道鄰,此何人?」

「這便是翫忽職守失了巢`縣的巢`縣知縣嚴覺。」史可法也冷澀地道:「天如,你……如何與俞國振又在一處了。」

「那日見到新一期之後,我便立刻動身,趕回襄安,向俞濟民賠罪了。」張溥回應道:「此事是小弟之錯,累及道鄰兄,故此小弟不敢與道鄰兄相商,想著先爭得俞濟民恕過。幸得俞濟民大度,答應再在下一期中,我二人辯解。」

「分明是他……終得還須我二人低頭。」史可法聞此語忍不住長嘆:「此人狡黠,實非我輩之友,天如,小心小心!」

「小弟知道。」張溥也是甚有感慨地嘆了口氣。

俞國振的船隊繼續前行,此時周圍到處都是星星點點的火光,也不知是賊人,還是逃難的難民。俞國振在船上四顧,微微嘆了口氣,從今以後,巢湖之地,也將陷入戰火之中了。

他並不知道,歷史已經他所改變,因急著與他交手,所以張可望並未狂攻廬`州七日,二大王張進嘉也就沒有在廬`州被炮炸死,他與混天王先,老回回中軍,張獻忠自己後,正在迅速逼近巢`縣。

從追擊史可法的流賊形態,俞國振判斷,流賊戰力並不強,只是倚仗人多,而且幾無軍紀,因此給了他可乘之機。他原是想接應到石敬巖後便回無踞城而守,現在卻改了主意,要乘著賊人立足未穩,先給賊人迎頭一擊,迫使其不敢立刻南下。

此時天sè已近凌晨,船隊正在接近巢`縣,俞國振雖是一夜未歇,卻不覺半點疲倦,船行之中,見水邊一隊流賊正在汲水,俞國振指著道:「靠岸,抓著他們,問問如今情形!」

這隊流賊見船靠岸,船上的人穿的不是官兵服飾,只道是自己人,還向他們揮手笑罵。齊牛帶著教導隊一個衝鋒,便將他們殺滅一半,剩餘一半,見逃無可逃,頓時舉手投降了。

「大柱,你去問問,情形如何。」俞國振聽得這些人中有關陝一帶腔調,便向高大柱道。

流寇可沒有什麼軍紀,三兩下子,便將自己所知都吐了出來,高大柱很快回報:「小官人,這夥流寇是賊首二大王張進嘉部下,聽他們說,昨夜張進嘉入巢`縣城,在城中人所阻,傷亡甚大,張進嘉得到訊息大怒,故此連夜追擊,將阻擊者困在前方那座山上。因被困者兇猛,武藝高強,又有快馬好甲,夜間不好上攻,故此遷延至今,準備日出後再攻!」

「好,石翁尚在,太好了!」聽得這個訊息,俞國振心中既是歡喜又是慶幸,沿途他們抓了好幾撥賊人,如今終於問到了訊息。他遠眺那座小山,那山約是一百五六十米高,周圍盡是平地,距離水岸有近三里,正位於巢`縣東南郊。

他並不知道,這座小山名旗山,只是看這形勢,知道石敬巖退出縣城之後,因追兵甚急,來不及撤走,只能往高處且戰且退,最後據山而守。天sè暗晚,賊不好仰攻,這才支撐到了現在。

「大柱,你帶五個夥自西南,老牛,你帶五個夥自東北,我自帶部自正南,同時擊敵,廣造聲勢,務必一舉破之,逼賊自相裹脅退走!」俞國振觀察完畢之後下令道。

因天sè還沒有大明,所以看不清有多少賊人旗幟,也就無法判斷流賊數量,但俞國振想來,流賊能將這座小山圍住,人數不會少於兩千,他這裡只有兩百餘人,想要儘可能減少自身傷亡,就必須殺敵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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