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念頭電轉而過,他挺槊再刺,又刺落一人,見後邊的流寇已經反應過來,而且開始嚷嚷著彎弓搭箭,他一撥馬頭,馬槊在幾個賊人頭上敲過,嚇得那些流賊慘叫後退,擠成了一團。
然而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有人大呼:「石翁,助我!」
他回頭一看,只見不知何時,兩邊巷子裡衝出數百人,他們看打扮,不是販商挑夫,就是醫卜僧道,各執兵刃,正向眾人圍攻。而跟隨他們來的蘇州衛官兵,久疏陣戰,向少訓練,被敵一襲,頓時亂成一團。趙英騎著蘇州衛的一匹駑馬,雖然他的身手也是極佳,只是稍遜石敬巖,可奈何那馬不爭氣,甫一交兵,那馬竟然自己仆倒在地,趙英仗著身手敏捷才未曾被馬壓住,但也已經陷入重圍之中。
他背抵一牆,左支右撐,已經身被十餘創。張國維發的那破甲,根無法對他形成有效保護,這個時候,他才絕望,大呼向石敬巖求救。
石敬巖調頭催馬,那馬是俞國振精心挑出的,在襄安別院也是數一數二,石敬巖雖是六十歲的老翁,卻仍然勇不可當,大喝一聲,如同炮聲響起,然後縱馬潑辣一下突擊,馬槊所過之處,化妝潛入城中的流寇頓時如波浪般翻滾。
他突至趙英處,馬猛然迴旋,馬蹄將一賊人踏倒,石敬巖長槊也因之一旋,便將圍攻趙英的賊人盡數驅開!
「那老兒好生英勇!」賊人已經大舉入城,但見石敬巖往來突擊,如入無人之境,一時之間,都是驚駭欲絕,紛紛避讓。
「賊人勢眾,包指揮,你帶隊突圍,我們且戰且退!」
這樣往來突擊,石敬巖體力消耗也是極大,他終究是六十歲的老人,因此喘著氣道。
「石翁中箭了?」被他護著回到己方陣中的趙傑看到石敬巖身後插著數枝箭,驚問道。
石敬巖掀起自己的外袍,在外衣之下,是一套鎖甲,那箭雖然穿甲而入,但卻入肉不深。他慨然笑道:「若非俞小官人贈我甲兵戰馬,今日必是凶多吉少!」
他們且戰且退,賊人入城之後一心劫掠,又畏於石敬巖勇武,因此追得不是很急,偶爾有膽壯的衝上來,石敬巖便回頭突擊,將之斬殺,他們一行便如此退出了巢`縣城。
饒是如此,原有百人的隊伍,如今也折損得只餘五十餘人。
巢`縣城在他們背後,已經化成了一片火海。
賊人來速奇快,而且不僅是陸路,水路上竟然也有,他們沿途劫掠漁船充戰船,竟也糾集了百隻,舟輕速快,又乘著北風,竟然在離巢`縣城南濡須口處追上了史可法一行。
史可法身邊,只有兩百餘人,見賊勢大,不得不棄舟登岸。此時天色已漸黑,他回頭看著濡須水,只見江面上星星點點,盡是賊人漁船上的燈火之光,四周一片,都是喊殺之聲。
史可法一聲長嘆,不禁淚如雨下:「可法無能,損兵折將,竟至於此!」
在他想來,賊人既然追到這裡,那麼前去阻攔的包文達、石敬巖必然已經兵敗殉國了。
「史參議,快走啊,賊人勢眾,非戰之罪!」巢縣知縣嚴覺竟然奇蹟般跟著他逃了過來,見史可法駐足回望,忍不住大叫道。
「此何地?」史可法問道。
「此處西關,前面之山嶺,名七寶山,這邊江水,即是濡須水。」嚴覺急道:「史參議,此處距無不過三十里,還請速行!」
史可法聽到「濡須水」,悚然而驚:「三國之際,儒須口之戰便是在此?」
他此際還有閒情關心這個,別的人卻已經忍不住,眾人已經聽到,江面上的賊船裡傳來呼喊:「休要走了史可法!」
因此,幾將簇擁而上,夾著史可法便向南奔逃。但夜色之中,他們哪裡逃得快,史可法雖是有馬,卻也不敢在這黑暗中縱馳,故此才逃出四五里,便被追敵趕上!
「史可法是誰,史可法是誰?」
原史可法還想死戰一場,可發覺自己帶來的蘇州府兵丁紛紛跪降,幾個稍有膽氣的,也被砍倒在地,眾賊紛紛叫嚷,向著史可法這邊奔來!
史可法長嘆一聲:「史可法在此,我不受賊辱,諸位誰殺我以全我臣之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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