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碧血染巢湖(一)

「俞國振。」

「就是此人,此後,你有沒有盯著此人?」

張可望慢慢點了點頭,他當然有盯著。在張獻忠帳下,第一次他一個人專門負責事情,便是負責在南直隸聯絡當地英雄。當時正值張獻忠面臨困難之際,他一來想探探東南面朝廷的守備如何,二來也想借此轉移一下官兵的注意力。

但這一計劃,還是大半失敗了,雖然張可望聯絡上了聞香教的餘黨,也讓他們在桐`城發起了暴動,可只是短短幾天功夫,這暴動就被撲滅,除了讓張獻忠判斷出中都、南直隸一帶也都民怨沸騰外,並沒能減輕他們的壓力。

這件事情,一直是張可望心中的遺憾,義父交給他辦的第一件事,便沒有辦圓來。而讓他未能全功的,就是一個叫俞國振的傢伙,綽號是……無幼虎。

「我記得那廝年紀也輕,才是十六七歲?」張獻忠道。

「今年十八,長兒一歲。」

「殺了他。」八大王說這話時口氣很平淡,往常他要殺人,臉上的麻子總會象活過來一般,而現在卻無。

在他心裡,真的覺得這是件無足輕重的小事,有幾百家丁的豪強,他一路征戰,沒有殺過上百,也殺過幾十了,如果這個俞國振不是恰好壞過他的事情,名字根不會傳入他耳中,其人也根不會被他記在心上。

「是。」張可望嘿嘿笑了起來。

「天氣可有些冷。」孫臨抬頭望了望陰晦的天空,這幾年的冬天分外冷,雖然沒有下雨,但下來的凍雨,讓人更難受。

俞國振心情沉重地點了點頭,這麼冷的天氣,確實讓人難熬,特別是對於那些背井離鄉的人來說,更是難到了極致。

「還要繼續勸說?」孫臨又問道。

「那是自然,自己鄉鄰,若不努力,以後會後悔的。」俞國振吸了口氣。

接下來這戶人家,就是雷九家,因這兩年發了小財,攢下了千兩銀子的家當,所以雷九把他的破屋子拆了,年前才起了前後三進的院子,至少值當三四百兩銀子。

不等俞國振扣響門環,門已經開啟,一臉陰鬱的雷九走了出來,見到俞國振,他施了一禮,然後問道:「小官人,當真……當真要搬走?」

俞國振點了點頭:「若是賊人南下,咱們襄安必所害,願意遷走,可以隨我的人去欽州,那邊冬日裡還可穿單衣,水稻一年三熟……」

「小官人不必與小人說這個,小人只問一句……便是小官人,也守不住襄安?」

俞國振搖了搖頭:「我如今只有三百人,若給我三千精兵,我可以試著守一守襄安,只有這三百人……唯有避實就虛才可。」

俞國振手中家衛的總數,到現在也不超過五百名,其中有五十名轉入漁政局,又有四期的五十名和三期的二十名,留在了新襄。因此,俞國振目前手中能用的,就只有剛過三百人。其中,還有一百餘名,是第五期的未曾上過戰場的雛兒。

就算五百人齊全,俞國振也不何保證在流寇成千上萬的蟻附豬突之中獲勝,就算這樣能勝,自身的傷亡過大,對他也沒有半點好處。

相反,藉助流賊的威脅,將襄安鎮相識的人手都遷到新襄去,這原就是他計劃之中的事情。

雷九還沒有答話,他後邊的媳婦伸出頭來:「小官人守不得,官兵總守得,官兵……」

「叭!」雷九回過頭去,便給了這娘兒們一耳光,抽得娘兒們的話語直接堵了回去。

「小官人守不住,那麼就是來三萬官兵也守不住!」雷九厲聲道:「搬就搬吧,你這娘兒們,將家裡細軟收拾,咱們受了小官人大恩,小官人不會棄咱們不顧!」

他有著小市民的狡猾,言語裡將自己與俞國振繫結在一起。俞國振笑了笑:「雷九,總不會虧待你們。」

這還是第一家願意搬的,雷九又道:「小官人勸他們躲一躲,他們怎麼說?」

「都說要看看。」

「嘿嘿,小官人這事情便比不得小人了,小人去幫你勸!」雷九說完,回頭又衝自己婆娘吼了一嗓子:「讓你去收拾還杵著做什麼?」

俞國振得了他這一句,心中更是歡喜,他忍不住抬頭北望。

他有一種感覺,南下的流賊,必然會攻襄安,而將襄安的人撤走,他也可以憑依這裡,與流賊大戰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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