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一個穿著厚襖的來到了他的面前,那人一聲不吭,呈上了一封信件。周延儒面無表情地看完信,對著那人道:「你回去說一聲,我知道了。」
「是。」來人應聲退下,竟然未再有一語。
「吳來之……和張天如一樣,都是不安生的……」將那封信放在炭火之中,周延儒哼了一聲,只覺得因新年特刊而來的高興,隨著這封信蕩然無存了。
「我是……當真……是飛來橫禍!」南京城裡,阮大鋮愁眉不展,他的面前,同樣放著一。
他被視閹黨,自崇禎即位以來,幾乎一直隱居於桐城鄉里,去年此時,桐城民變雖然未衝擊到他隱居的山莊,可他還是借這個機會,寓居於南京。仗著詩詞歌賦上的功夫,他在金陵城中交遊甚闊,彷彿又回到了年青之時,那些青歌美伎,也對他曲意奉承,他自家辦的曲班,更是高朋滿座。
但他自己心中明白,自己並未得到金陵的主流文人真正的認同。他家曲班聞名於金陵,不少人都借他家曲班去唱,一邊聽他精心編排的曲目,一邊大罵他這個閹黨。
所以,當一位名伎說有門路可以與印書局相通,向他邀約一篇批判「天演進化論」的文稿時,他當真是大喜過望。
他可是目睹的影響力如何從默默無聞變成鬨動士林,現在這書集,幾乎成了士林中人人談論的物件。他也蒐集了全部分期的,在上面發表文的,不是儒學大師,就是嶄露頭角的新秀。
能在上面發文,就意味著被士林主流的認可。因此雖然阮大鋮心中是贊同「天演進化論」的,卻還是不得不違心,做了一篇駁文。
他文辭華美,駁文寫得極好,只不過他沒有想到,自己這篇駁文,會與史可法、張溥的駁文列在一起。
列在陰陽魚中黑的那一半,而對應的白的那一半,則是東林中一些有名的「正人」。
連續摔了幾個瓷杯,現在的他,就只有發呆了。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儘管他對此毫不情願。
「爹爹何發怒?」
輕柔的聲音響了起來,每當阮大鋮發怒之時,敢來勸解的,唯有他唯一的女兒阮麗珍了。
阮大鋮平生最自負的,除了一身才學,就是這個女兒。才色冠絕於南,原是與方家自幼訂婚,後因阮、方交惡,婚事終於告罷。
他作南曲時,便頗得女兒的助力。想到就是因自己與東林關係破裂,使得自己這寶貝女兒的婚姻竟然都出現波折,他心中更是憤悶。
「無意頑童所捉弄……」說到這,阮大鉞嘆了口氣:「麗珍兒,今日你就回桐城吧。」
阮大鋮很清楚,自己名字與史可法、張溥放在一處,也就意味著一場新的風暴即將形成。他在政壇上爭鬥多年,如今都沒有放棄功名之心,但他不想把自己女兒也捲入其中。
或者說,不想女兒看到,自己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狼狽的模樣。
正是風暴。
「爹爹何要送女兒回去?」阮麗珍卻是不解。
她揚了揚秀氣的眉,略微帶著一點頑皮,雖然論年紀,她早該出嫁了,可是因與方家定下的婚事告吹,暫時尚待字閨中。
「唔……我過段時間,怕是也得回去小住。」阮大鋮拍了拍女兒的胳膊:「乖,莫要讓老父難。」
阮麗珍明白是哪一類事情了,她臉色有些發白,應了一聲後退下。在退出之前,她抬眼看著老父,欲言又止。
當初父親,就不該了一個區區官職,與東林反目,以至於如今之境!
但這種埋怨,別人可以有,唯獨她阮麗珍不可有。她的婚事,便是因此發生了變故,老父心中已經甚歉疚,她若再因此埋怨,豈不更令老父傷心?
默默退下之後,只餘阮大鋮在那絞盡腦汁,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風暴。
當日下進,阮家備船,便將阮麗珍送離了金陵城。但第二日,阮大鋮便後悔了,因一件大事發生,這場風暴,甚至勝過了俞國振掀起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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