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零、風雨忽如晦(一)

這是個比密之哥哥還要沉穩可靠的男人,是她的天地,是她一輩子的依靠,他無論做什麼,她都應該全身心地去相信。

因此,她站起身,在簾子裡,向簾子外有些模糊的身影行禮。

「小妹見過密之哥哥、俞公子。」

與此同時,在蘇州,張溥慢條斯理地自己又斟了一杯茶。依著規矩,正月裡史可法要來向主官張國維訴職,十府巡撫治所在蘇州,因此,張溥先一步到了這裡。

一身便服的史可法坐在他面前,看他這模樣,臉上露出了笑:「偷得浮生半日閒,沒曾料想,都過年了,還有這麼多雜事……練兵不易啊,讓天如久等了。」

「哈哈,道鄰兄何出此言,道鄰兄國辛苦,小弟欽佩還來不及。」

「唉,自己練兵,方知俞濟民何對他那些家丁如此看重,無論我如何勸說,都不願意放手了,當真精兵主官心血,如自家子女一般,如何願意交與別人!」

「誠哉斯言,此前小弟雖然多次見過俞濟民,知他善練兵,卻不知他兵竟然是這般練成的!」

兩人的記憶又回到了年前,他們在細柳別院與俞國振討論了下一期的問題,然後俞國振很通情達理地把他們邀進了細柳別院參觀。無論是史可法還是張溥,都是第一次進細柳別院,進去之後所見,讓他們極大吃驚。

首先他們看到的是二十名傷殘,即使是傷殘人員,他們身上仍然有一股剽悍之味,俞國振告訴他們,這是數次大戰之後受傷無法痊癒的家丁,而他們詢問的結果也證明了這一點。這些人受傷之後,俞國振並沒有捨棄他們,不但有足夠家人衣食的定期補助,而且只要他們自己願意,便可以在別院裡找到可以承擔的工作。

然後俞國振帶他們參觀了家衛的早餐場景,白麵的肉餡饅頭,炸得鬆軟的油條,下飯的鹹魚,大鐵鍋中的蛋花菜葉湯,讓史可法與張溥都目瞪口呆。

便是中等人家的早餐,也不會有這麼豐富。

大明的人口實在太多了,大明的土地實在太少了,沒有足夠的土地,就沒有足夠的營養,故此大明百姓的伙食,特別是肉食方面很是不足。而且,這一不足在後來的滿清顯得更嚴重,致使中華人種身高體質,不斷地下降。

而這個時候,無數適宜耕種的土地,要麼荒無人煙,要麼就還被只會刀耕火種的土人佔據。

「太奢侈了。」回憶起那早餐,史可法與張溥異口同聲地道。

「其餘佇列行伍,倒都見諸於各種兵書,唯有這三餐伙食,當真不是朝廷所能承擔。便是各鎮軍將所養精銳家丁,只怕也沒有這等伙食。」張溥苦笑道:「道鄰,也只有俞濟民這土豪才有這等財力。」

「你只見著他的財力,我見著的卻是他的魄力……兩淮鹽商浙東絲商川蜀茶商,其中身家鉅萬者並不少,可他們有錢要麼是購田置宅奢侈無度,要麼是窖藏放貸,他們也有多蓄家丁的,但有誰會用如此多的錢來改善家丁的伙食?」

俞國振最初時給家衛是每人每天各一斤魚、肉的標準,但後來發覺,這樣的標準太高,倒不是財力受不了,而是在最初的飢餓期過去之後,很快食物就出現了大量的剩餘。所以他調整了結構,將之變得更合理。

然後他們又見到了家衛們的操演,主要是體能訓練,俞國振意識到,即使到了後世的機械化時代,體能訓練在士兵的訓練中依然佔據了極重要的份量,這並非沒有原因。更何況現在這個冷兵器向火器的過度時期,體能,就是一切的基礎。

那些訓練體能的器械與方式,雖然讓史可法、張溥也產生了一定興趣,可遠沒有那伙食讓他們二人震憾。畢竟在他們看來,這些操演,他們也能編出來。

「當時不覺操演有何難處,如今才知道,僅一個佇列,就非易事,我也操演了這些兵痞足有六日,可到現在,他們連左右腳都分不清楚,當真讓人著惱。」史可法又道。

「說起來,如今已經是正月十二,俞濟民說的新年特刊,總該出來吧?」

「何還沒有送至?」

「或許……何人在外?」

「稟參議老爺,已經送到了。」

「當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哈哈,既是如此,拿進來吧。」

史可法與張溥相視而笑,他二人可都是初在上發文,對於一個文人來說,能將自己的文印成泛著墨香的書冊,那可是一大成就,立德立功立言,這便是立言了。

很快新一期的呈上了二人的手中,史可法目光一溜,當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很是滿意,而張溥看到自己名字排在第二位時,略略有些遺憾。

再接著,他們看到了第三位的名字。

「豎子敢爾!」一向謙謙君子的史可法一腳將書案踹倒,咬牙切齒,恨不得擇人慾噬!

而張溥則面色青白交替,眼睛空洞無神!

二人同時又抓住了書冊,再次確認了那第三人的名字,就是張溥這時,也顧不得形象,破口大罵:「俞濟民,你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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