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衛少年噗笑著搖頭,似乎是在嘲笑李虎三的愚蠢,不過這一次,就連最聽從李虎三的海寇也沒有誰氣憤地爭辯。
有什麼可以爭辯的,雖然他們是苦力,可是該有的待遇,新襄並沒有少,一身厚布制服,每日里都被強迫刷牙洗澡……雖然他們還不太習慣這種生活,但卻不得不承認,新襄自己產的布、香皂,確實是相當不錯的物產。
有這樣的物產,俞國振要開闢貿易的新內容,將商品反銷到廣州去,那算什麼奇事?
「好了,繼續幹活,休要偷懶!」家衛甩了一下鞭子道。
在船上的俞國振,心裡雖是發急,面上卻越發沉靜,他也不理睬智一二,而是向徐霞客與隨同保護他們二人的家衛細細發問,得知這十幾日,那智一二雖然有些不著調兒,但倒確實是在欽州和廉州往來奔波,爬了數十座山頭,淌過幾十條溪流,就是海灘,都不忘去挖兩桶砂子。
其間當然也有一些艱險,但沒有遇著老虎那樣誇張。
發現鐵礦石的所在,離新襄較遠,已經快到了廉州,不過那地方離水邊倒是很近,礦山到最近的可以靠船的碼頭,也不過兩裡道路。
「以智先生所見,這鐵礦含鐵量如何,另外,這鐵礦易開採否?」俞國振問明瞭方位,心中在算了一下後又問道。
「俞寨主,單以含鐵量而言,這些鐵礦,怕是要再行篩選,開採難度也不少,若真要開此礦,不是一兩百人可成的。」智一二倒是對此很清楚:「便是兩百壯勞力,每日最多也只能開出一萬斤礦石來,以老夫愚見,這一萬斤礦石,能冶出兩三千斤鐵便到極限。」
智一二是這方面的專家,他對這裡的鐵礦判斷,大約就是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含鐵量,實在算不得好鐵礦。兩三千斤鐵,在大明來說,當真不算什麼,嘉靖十三年僅廣東布政司一地,產鐵量便高達三千一百餘噸,而直至一百三十年後,歐洲產鐵量最多的俄羅斯,在一六七零年的年產量也只不過是二千四百噸!
而且此時大明的冶鐵技藝,也是冠絕天下,俞國振在與紀循討論各種冶煉方法時,發覺大明工匠已經能使用坩鍋,已經學會將治鐵與炒鋼連在一起,而燒瓷器的窯匠們,也已經設計出了原理類似於反射爐的「倒焰爐」。
俞國振現在要做的,就是讓紀循反覆摸索,製造出最合適的高爐與平爐,高爐冶鐵,平爐煉鋼。
新襄寨離窯場也只是兩裡許的水道,片刻就到了,俞國振這個時候趕到窯場來,窯場這邊當然知道是有事情,不一會兒,紀循就到了俞國振面前。
當他從智一二那裡接過鐵礦石後,用舌頭舔了舔,咂了咂嘴,又拿錘子敲了敲:「小官人,果然是鐵礦石,這等鐵礦石可用!」
「這樣就好……咱們先試煉一番,我給你……半年時間吧,爭取半年之後,能拿出合用的高爐來。」俞國振鬆了口氣。
「半年絕無問題,咱們在襄安時,便已經設計出了圖紙,如今一共建了五種高爐,只要礦石足,甚至只需要三個月,便能摸索出最適用的爐子來。平爐也是如此,最多兩三個月便成了。」紀循眼睛閃閃發亮,他是鐵匠出身,卻有一段時間不得不去紡紗織布,後來被俞國振簡拔出來,負責窯場專案,唯一的兒子紀燕,如今也已經升夥正,並且進入了教導隊,明顯是拔做準備,因此,紀循對俞國振是極感激,做起事來也極積極。
「安全第一,你要記著這一點,咱們並沒有急到拿人命去填爐子的地步。」俞國振道。
旁邊的智一二眼睛眨了眨,不失時機地插嘴:「不用人命,不用人命,我觀諸位氣血旺盛,若是爐子裡有什麼不如意之處,將指甲、鬚髮剪下來投入爐中,也可取代人……」
紀循噗笑著看他,智一二泰然自若:「老夫在佛山、梅州等地,也人看過爐子的風水,故此略知一二。」
「那麼這位智先生不防看看我們這爐子的風水?」紀循道。
「罷了,不要逗智先生了,他勘礦也著實辛苦,既然這鐵礦可用,那麼接下來,便是尋人開礦。將岸,官府那邊,你且去尋王知州,請他行個方便,另外開礦人手,可以靈山縣招募。」
「是!」
「智先生,若是智先生還想賺上一筆,便請智先生在欽州周邊,每尋著一處礦山,在下就奉上五十兩白銀禮,如何?」
智一二連連點頭,他給人看風水,最多也不過收得一二十兩銀子,而且還不穩定,一年難得有這樣一次。尋礦雖然辛苦些,但只要有俞國振派著的家丁在,實際上並沒有多少危險。
俞國振吩咐完畢之後,胸懷大暢,有了鐵礦,加上原就有的煤礦,還有已經在廉州海灘上發現的石英礦,他的冶煉製造業已經不再是等米下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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