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八、豈向腐儒談周禮(二)

「我與鄭一官約定,東海屬他,西海屬我,我可以去廣州辦二十五船的貨物。」俞國振微微一笑:「李虎三,你縱橫海上多年,覺得我這條件如何?」

「蠢,愚不可及。」李虎三毫不猶豫地斥罵,這是他難得的發洩這些時日來xiong中鬱悶的機會:「廣州一港,每年進出貨物有限,你到哪兒去購二十五船貨來?」

俞國振笑了,李虎三的想法,與鄭芝龍的想法應當是一樣的,覺得他這個條件其實是蠢不可及。

但他們都沒有意識到,俞國振去廣州,根不是去訂貨,而是去賣貨!

棉布、香皂,再加上今後的鐵器、玻璃,這些產品,隨著新襄規模的擴大,產量會越來越多,其中棉布與鐵器,倒是可以往東南亞發賣,但香皂與玻璃,則需要賣向大明自己。

所以,俞國振最看中的,乃是這個!

「哈哈……」他笑了兩聲,然後轉身走了。李虎三在背後莫明其妙地看著他,心中覺得奇怪,俞國振這模樣,倒不象是惱羞成怒,反而象是不屑與他一般見識。

莫非自己真的……漏了什麼地方?

且不去說李虎三心裡胡思亂想,俞國振回到寨內之後,並沒有急著回書房,而是繞到了幾處工地上。

如果不出什麼意外,最多就是十天,他便要動身北上,如今就連鄭家也已經被穩住,那麼他離開新襄一段時間,就根不必擔心安全問題。

官面上有王傳臚這位知州在,自己這邊有羅九河、張正、將岸,外援有時羅峒、鄭家……

唯一還讓俞國振有些擔憂的,就是新襄寨的基礎建設。寨內的水渠這些不必說了,學校是俞國振最關注的地方。

俞國振對學校的重視,甚至到了近於偏執的地步,如今新襄可謂百廢待興,象是窯場、皂場,都需要人工與物資,可是俞國振寧可讓那兩個地方的速度稍放慢,也要加快學校的建設。

故此,學校的工地之上,如今有兩百餘名勞力,在泥水匠的帶領下正在幹活,而雷家老爺子雷王成,親自在場,時不時地用尺子東測西量。見到俞國振來了,他也沒有放下手中的活計,而是找了兩個泥水匠指著牆又說了幾句話,這才慢悠悠地走過來。

他是人老成精了,知道俞國振並不在乎他表面上是否尊敬,更在乎的是他負責的工作是否會出問題。

「小官人,進展極是順利,人手足,磚石也足,各人做活兒的勁頭也大。」他老臉堆著笑:「小官人只管放心!」

「那是自然,有雷翁看著,我有什麼不放心的?」俞國振伸手指著學校的一隅:「待建成之後,我讓人在此立個碑子,參與建此學堂的所有工匠之名,都記於其上,雷翁是記在第一位的。詞我都想好了,‘新襄初等學堂,總工程師雷王成承建……哈哈哈哈!」

「小官人這樣,是要逼得老漢使出十二成的氣力啊,若有個什麼忽漏之處,後人豈不要指著老漢的名字大罵?」雷王成道。

「雷翁這話說得就過了,若是換了別人,我必然使這種手段,可是對著雷翁,我有什麼不放心的,今後雷家,可是幾千年的招牌!」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繞學校的工程現場轉了一週,遇到部分地方,雷王成會向俞國振講解一番。俞國振自己不懂建築,但雷王成確實是此時建築方面的大家,而且老頭兒說話很簡潔明透,便是俞國振這個外行,也聽得連連點頭。

正在這時,一個家衛匆匆找了過來:「小官人,徐、智二位先生回來了。」

「哦……可有什麼發現?」俞國振精神頓時一振。

徐先生就是徐霞客,上次被擄並沒有讓這位富有冒險精神的書生膽怯畏縮,雖然現在俞國振不許他深入峒寨了,他便改了一個方向,跟著胡靜水介紹來的那勘礦師在欽州城東廂一帶尋找礦脈。

智先生便是胡靜水介紹來的那位勘礦師,他的名字有些古怪,便是「一二」,勘礦其實是他的副業,業是勘輿師,專人看風水尋龍脈的。俞國振原以,他既然曾經在欽州找到過鐵礦,那麼重回舊地,再尋著那鐵礦不會有什麼麻煩,結果卻出乎意料,直到如今,仍然沒有什麼好訊息傳來。

「二位先生帶來了許多石頭,智先生讓我向小官人報喜,說是鐵石已經尋著了。」

「尋到了!」俞國振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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