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調頭而去,水手們歡聲笑語,也不知是誰起的頭,眾人唱起了歌來。海風將歌聲傳到了岸上,禤祚漢話最好,聽得清清楚楚。
「……漢馬援,伏鯨bo,石塘萬里今屬我,明海疆,有鄭和,七下西洋懾萬國。孰言中華唯中土,海上亦有好男兒,手把紅纓長鯨縛,腰懸龍泉敵舟破……」
歌聲漸遠漸消,禤祚雖通漢話,卻不解漢歌,只覺得這些海上漢人唱得粗獷豪邁,自有一種睥睨一切的氣勢。
「少峒主……」
「哇!」
黃茂一口血噴了出來,整個人向後栽倒過去,禤祚慌忙將他扶住,他支撐著站穩,然後將禤祚一把推開。
「回……回寨,回寨!」黃茂下令道,同時,他的眼中有一種難言的恐懼。
他在最得意之時,被人擊破,這種打擊,讓心高氣傲的他難以忍受。更重要的是,他這個時候已經完全清醒,一件讓他揪心的事情,盤繞在他的腦海之中。
漢人的寨主,那個詭計多端的俞國振,他沒有出現在這裡,他會在哪兒!
這個問題,象只毒蛇,瘋狂地咬著他的內心,注入劇毒的汁液,讓他無限痛苦。
禤祚也同樣想到這個問題,因此他眼中也滿是恐懼,就在峒人準備撤走之時,那些安南莫氏的援兵首領卻走了過來:「黃茂,你這邊是怎麼回事,何會中了計,害得我折損了不少人手,還失了三頭戰象……這個損失,你得賠我!」
「莫小王只管放心,所有損失,小峒都會賠償……只不過如今還有一事相求,莫小王請隨我回寨,一應賠償,都到我寨中取就是。」黃茂抹了嘴角的血跡,用沙啞的聲音道。
來時可以順防城江而下,來得速度較快,去時就不成了,不僅木排與船的速度較慢,而且遇著險灘之時,還需要人力拉縴。因此,儘管黃茂歸心似箭,可直到半夜,也沒有回到自己寨中。這個時候安南莫氏的援兵不幹了,他們也是奔行了數日,這才趕來相助,飢累交加之下,一個個嚷著要歇息吃喝。
黃茂也只能下令紮營休息,準備吃喝,扎騰了半宿,次日大早他催促莫氏援兵動身,結果又是遇到了一個大白眼。直到日上三竿,莫氏的小王莫敬耀才慢條斯理地表示,可以動身了。
動身不過十里,莫氏援兵又開始嚷著午飯,這一次黃茂依然忍了。他不忍不行,在海邊的經歷,讓他對自己失去了信心,若他猜想是真的,那麼在他的寨子裡,可能會有更多的敵人在等他!
他卻不知,當他還在途中遷延時,將岸已經回到了時羅峒。
「這是……謝禮?」時羅峒峒主黃浩看著那些金銀器物,猶豫著道。
「正是,我家小官人說了,多謝黃峒主相助,我們已經攻破了那黃茂的寨子,奪了些物什,只可惜我們人少,所運有限,要不然,便可以多帶些來給黃峒主充作謝禮。不是黃峒主相助,我們也沒有那麼容易誑黃茂離開……哦,對了,黃峒主上回送我們的一些東西,也被不小心遺漏在黃茂的寨子裡了。」
原黃浩臉上是尷尬的笑的,可將岸最後一句話說出,那尷尬的笑頓時變成了驚愕:「你這話何意?」
「沒啥意思,我們穿著時羅峒的衣裳進的峒寨,不小心遺漏了些東西在那裡,不過黃峒主只管放心,寨子里人已經被殺盡了,不會留有什麼紕漏。」將岸滿臉都是笑。
黃浩有心不相信將岸所說,但是他的人已經看到了徐霞客,這證明新襄寨確實是從黃茂手中救出了徐霞客!
「我一直待新襄有如親族……」黃浩臉sè沉了下來:「你們便是如此回報我的善意?」
「黃峒主待我們有如親族,我們感ji不盡,故此禮物不斷,比如說,我們在黃茂的寨子裡見到了黃峒主的人,我們也都是善待的。」將岸皮笑肉不笑:「峒主方才的話,在下不大懂,不過我們寨主肯定懂的,因此他來此之前,叫我對峒主說一聲,若是峒主覺得自己這邊吵得慌,也可以到我們新襄去小住。」
黃浩眼珠轉了轉,終於揮手:「此事不再了……黃茂死了沒有?」
「讓他僥倖逃了,不過他實力大損。」
「好,這廝膽敢到我時羅峒疆界中扣押我與俞寨主的客人,實在是膽大妄,我就去將他來,獻與俞寨主陪罪!」黃浩道:「貴使先請回去,我的還禮隨後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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