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六、破此拘束海天空(五)

齊牛是俞國振手下頭號打手,發覺小官人怒了,手中又中兩記耳光‘抽’了過去,然後拎著這廝便向碼頭奔去。

胡靜水看著他拎著個人仍然健步如飛,咋舌道:「俞公子,貴介當真是古之惡來、霸王一類的人物,這氣力,嘖嘖,獅虎都比不上!」

俞國振沒有理會他的話語,只是靜靜地等著。齊牛拎著禤祚奔到碼頭之上,接著將他往地上扔去,禤祚在地上滾了幾滾,伸手‘摸’到一個溼漉漉粘乎乎的玩意兒,定眼一看,卻是一顆人頭!

不只一顆人頭,而是由近兩百顆人頭堆起的京觀,雖然有石灰醃著,但時間終究有些久了,一個個都在腐爛,那種種猙獰可怖,難用言語言表!

禤祚敢來與俞國振‘交’涉,在如昔峒中,也是有數的勇士,可看到這近兩百顆人頭,還是禁不住魂飛魄散。他初來時也曾看到這京觀,只是離得遠,又只是瞄兩眼,哪裡比得上現在這麼切看得真切!

「啊,啊,啊!」

禤祚慘叫著放開手,連滾帶爬向後挪去,眼中盡是恐懼之‘色’。

齊牛嘿然一笑,這廝就這點膽子,也敢在此神氣?

禤祚還是一昧地慘叫,就在他的慘叫中,那眾多頭顱裡有一顆,突然抬了起來,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嚇得他幾乎要翻眼昏過去。

然後,他才注意到,竟然是一個人躺在人頭堆之後,那人緩緩坐正,愣愣地看著他,又看了一眼齊牛:「吵死人了……牛哥,這是……怎麼回事?」

「哈,秀才,你還在這看人頭?」

齊牛與那人打了個招呼,然後踢了禤祚一腳:「這廝敢到新襄來耀武揚威。」

「哦,然後小官人讓他來和這些人頭親熱一番……」綽號秀才的自然是司馬特了,在上次大戰中,他因為懦弱犯了大錯,不僅被關了禁閉,還被髮配到這裡來看守人頭,一連幾十日,吃住在人頭邊,免得這京觀被野狗之類的叨走了。

最初時他是哭哭啼啼的,但幾十天過去了,他也習慣於此。

這些天沒有跟著家衛一起訓練,自然也就沒有家衛的伙食,他吃的與來此幫工的鄉民一般,一條魚、一勺鹹菜,米飯管夠,如此而矣。

因為對他失望,張正已經明確說了,即使他一個月的懲罰期滿,也將拒絕他重回家衛。這個建議也已經得到了俞國振的預設,所以,司馬特這幾天都在思索,離開了家衛自己能做什麼。

結論是什麼都不能,至少在新襄這邊,他讀的那些聖賢書,他寫的團團八股,啥用也沒有。

這讓司馬特甚為悲哀,聖人的仁恕道德,在他身上卻沒有用處!他能想到的出路,就只有一個,求小官人讓他去管一個農莊。新開闢的田地越來越多,那些莊子總得要莊頭去管。

不過想到自己如今在小官人心目中的形象,這個請求,只怕不會被同意。小官人等人寬厚,但賞罰甚是分明,他有錯,卻被提拔為莊頭管事,如何能讓人服氣!

除非他能立下功勞來!

一想到這裡,司馬特斜睨著地上的禤祚,這廝來得倒是好,或許是給自己送功勞來的?

「牛哥,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想要細問。

齊牛雖是憨厚,但他最敬俞國振,司馬特所犯之事,干係到家衛大忌,齊牛沒對他另眼相看,已經是夠和氣的了,聽他想要繼續問,卻沒有好脾‘性’細細回答,憨憨笑了一下,然後伸手便將禤祚又拎起:「我還得向小官人回覆去,先走了。」

司馬特望著他拎著已經渾身發軟的禤祚離去,不禁微微嘆了口氣。

這能怪誰呢,那次大戰之後,和他一起的五十餘名四期家衛少年,絕大多數都因功升了銜,成為一階家衛,唯有他不僅沒有升,反而要被家衛除名!

他自家也明白,他被髮配到這裡看守頭顱,其實就是一個反面典型,每日里來往的家衛和家人,見著他就知道,不遵守寨子裡小官人訂下的規矩,就會是個什麼下場。

齊牛拎著禤祚回到寨子‘門’口,這個時候禤祚已經完全破膽,他們峒人雖然膽大,可再膽大也是有限度的,剛才與兩百顆人頭進行了一番親密接觸,如今的他,再沒有在俞國振面前充威風的勇氣。

羅宜娘看到這一幕,只覺得大為快意。

「好了,如今可以說說我們在哪兒‘交’換了……你說吧,五十枝火槍畢竟不是小數目,我就是要運過去也得不少人手,你得說一個往來便利的地方,同時又不是你們如昔峒。」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防城江口,往來便利,你們可以乘船去!」禤祚早就在想這個問題,這時嚷嚷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