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九、我心安處即吾家

小蓮不喜歡羅宜娘,這侗女太粗野了,見著小官人也不知行禮,那烏溜溜的眼睛盯人的時候,讓人覺得心中發慌。倒是宋思乙,這脾氣一向不是很好的女道士,不知何對羅宜娘甚親暱。

她不僅xing子野,好奇心還強,見了什麼新奇的東西都要去試,諸如用刷牙的刷子去刷鞋、汙染飲用水源的事情,真沒有少做過。

俞國振越發覺得,這是一個大麻煩了,但這麻煩雖然惹了不少事情,可真心說並不令人討厭。她是個極熱心的人,看著別人在忙碌,總要上前相助,雖然結果往往是越幫越忙,卻讓人無法真正厭惡她。

這麻煩是將岸引來的,最後俞國振還是將之交給了將岸處置。他下了死命令,一天之內解決掉這個麻煩,爭決不了的話,那麼就將這侗人少女拐賣到秦淮河去。

雖然知道自家小官人是在調侃自己,要是將岸也不得不正視這個總是了。

「宜娘,你的傷已經包紮好了,你也在這裡住了好幾日,現在應該回去吧?,再不回去,你家裡人會想你的!」

「這裡好。」羅宜孃的回應很簡單:「家裡只有阿哥,阿哥出去打獵,要過些時日才會回來。」

「呃……這裡再好,也不是你的家啊。」

羅宜娘一雙活泛的眼睛盯著將岸,好一會兒,她點了點頭:「我懂了。」

當她這樣說的時候,將岸心裡有些發慌,總覺得她目光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裡頭。想著她就要這般離開,將岸又隱約有那麼一絲不捨。

「呸,呸,我有什麼不捨的,一個侗女罷了,還愛嚼檳榔,莫看現在牙齒還好,小官人可說了,待到二十歲之後,牙齒必然壞掉!」

發覺自己心裡竟然隱約有些不捨之後,將岸一個人回到自己屋子裡揪著自己頭髮。如今新襄村寨裡已經有十五排、一百五十間住宿的屋子,因此他們現在是兩人一間,住得比在襄安還要寬敞。將岸與一個叫田伯光的住在一處,那少年也是個嘴巴厲害的,好在他此時不在,否則免不了要傳得所有人都知道。

顯然,對羅宜娘牙齒的評價,並不能讓將岸完全拋去心底的那絲惆悵,少女懷春少男多情,這乃是天地生化之理。他只能讓自己往高尚些的地方想:「小官人反覆說了,如今天下洶洶,人心沸沸,華夏傳承,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前,我等之使命,上須對得起祖先胼手胝足開疆拓土之恩,下應對得起子孫飢腸漉漉嗷嗷待哺之需,教化天下之méng昧,啟迪萬世之基業,哪裡顧得上這個小小的侗女……呃,我怎麼又轉到那侗女身上了,掌嘴,掌嘴!」

輕輕抽了自己臉一下,將岸便聽到了門外傳來了什麼聲音,他振作起精神,拉開門,然後便見著羅宜娘揹著一個包袱站在他面前。

小蓮雖然不大待見這個侗女,但是她既然住在這裡,該給她裝備的東西,可是一樣都沒有少。墊的蓋的不說,蚊帳、毛巾,甚至還有兩套衣裳。如今這些東西,都被羅宜娘裹在一起,看到這一幕,將岸又有幾分憐惜。

欽州原貧鄙,而侗人就更缺物資,這些東西,竟然被她當成了寶貝,將岸彷彿中又想起初來那天,自己帶著她去領這些東西時,她興奮得臉通紅的模樣。

「放心,你以後還可以常來……」他正準備安慰一下來此告別的羅宜娘,結果話說了一半,羅宜娘卻一側身,推了他一把,然後直接進了他的木屋。

俞國振對於衛生的追求,放在這個時代的人眼中,那是幾近苛刻。因此這木屋每天至少得拖上一次,羅宜娘這幾天也喜歡上木屋裡的乾淨,進來之後,在門庭之處便脫了鞋,光著腳踩在木板上,登登登便向裡面行去。然後,她將揹著的那個包解下來,直接扔在了將岸的鋪墊之上。

「喂喂,你這是做什麼?」將岸見這一幕,頓時愣住了,情急之中,他冒出一口自己家鄉話,然後才用回當地口音。

「搬到你這來住啊,和你做成對子,那麼這裡便是我的家了。」羅宜娘理所當然地道。

「啊?」

將岸可是懂當地俚語中「做成對子」是什麼意思,侗人無男女之防,黃順早就和他過,侗人女子只要見著心宜的男人,便可以隨之歡好,三日之後歸於母家。若是懷了孩子別嫁,娶之者也不介意,相反甚歡喜。

「嗯?」羅宜娘歪著頭看他,見他一副木然的模樣,她恍然大悟:「對了,我知道你們漢人多講究,放心了,我此前尚未與人做對子,我才十四歲,今年才有資格去跳嶺頭……今年八月十五,你也與我們一起去跳嶺頭吧?」

「呃呃呃……可是我我我不想……」將岸只覺得頭大如鬥,侗人少女,說這話時亦是微微含羞,但卻甚坦然。將岸想要正sè訓斥,但他畢竟不是那些讀傻了書的夫子酸丁,看到羅宜娘那模樣,哪裡訓斥得出口!

!。

看首發無廣告請到

請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