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零、空餘賞格伴夜焰

劉繼仁聽得手下慌了手腳,心中一陣狂躁,更加羨慕起吳三桂手下帶著的那數十名遼東軍漢,自己手下這些人,雖然也曾經在軍營中吃過幾日老米飯,平時也吹噓曾在登萊與孔有德等大戰,可實際上都是些不堪用的膿包,最大的事也就是吹牛,稍有事情,便亂成一團!

「去搬椅桌,多幾人上去,賊人能有幾桿火銃?」劉繼仁怒喝道:「只要莊不破,緊守到援軍趕來,每人賞銀十兩!」

聽得他列出賞格,這些護衛頓時勇氣大增,一張張桌搬了過去,連著十餘人槍攜弓爬上牆頭,他們乒乒乓乓一頓亂打,倒將來犯者的那兩杆火銃壓制住了。

「守住了,守住了!」見賊人不再攻門,劉繼仁心中歡喜,這裡離南京城只有三里多的路程,周圍也有不少村,只要守住超過半時辰,必然有人聞聲前來檢視。想到這。他又大聲道:「我再加十兩的賞格,守住便是二十兩……後門那邊可有動靜,去一個兄弟看看後門!」

頓時有人去後門檢視,那人穿過跨院,就發出「啊」的一聲叫,緊接著,登登登的聲音接二連三傳來。牆頭的護衛向那邊望去,驚聲連呼:「賊人翻牆進來了。這是飛賊!飛賊!」

原來當他們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前後兩處門時,來襲者卻用抓鉤攀上側牆,直接逾牆而入!

「回防,回防!」劉繼仁聲嘶力竭地大叫了兩聲,然後又想起一事:「三十兩。三十兩,我將賞格升到三十兩!」

「三十兩?三百兩也救不了你們的性命!」

一個大舌頭的聲音響了起來,劉繼仁微微一愣,這口音與他倒有幾分相似,還沒有等他再喊什麼,只聽得對方陣中「叭叭」聲音不絕,一陣火槍響後,己方之中。至少有六人從牆頭栽倒下來!

「怎麼可能!」

在如此距離之內,對方反應之迅速,遠遠超過劉繼仁想象,他還沒想好該如何應對,在他身後牆頭,一箇中槍的護衛慘叫著倒下,將他砸倒在地。

他感覺到頭腦溼漉漉的,沾上的全是血。就在這時,他聽得自己的護衛大叫起來:「侄少爺被殺了,快跑啊!」

他正想說自己尚沒死,可看到從跨院那邊進來的賊人越來越多,數量分明超過了他的手下,一個念頭頓時湧了上來。

「我不想死!」他拼命讓自己呼吸變得更輕微,也顧不上將身上的屍體掀起。便伏在地上裝死。

「休要放走一個!」那個大舌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劉繼仁閉著眼,只聽得耳畔一片慘叫聲,原緊閉的大門,現在反斷了守衛們的生路。只有幾個在牆上的跳了出去,但旋即在外頭又傳出慘叫聲,顯然,這幾人也是凶多吉少。

僅僅是不足二十息的時間,廝殺聲就停止了,劉繼仁還聽到零星的呻吟,但那呻吟聲旋即在刺殺聲裡變成了慘叫。

「好狠……趕盡殺絕……」

劉繼仁心中發顫,對方只怕還會梳理一遍,他裝死未必能脫身!

果然,他聽到那大舌頭吃吃笑了起來:「幹得好,再檢視一遍,裝死的補一刀,讓劉澤清去哭吧,一個活口都不留,到時咱們扔下點東西,那山東佬必然以是俞小賊做的,讓他們兩家狗咬狗去!」

「小將軍和這姓劉的不是有些交情麼?」一人低聲問道。

「再好的交情,能抵得過白花花的銀?」那大舌頭噗笑了一聲。

「小將軍」三字傳入劉繼仁耳中,劉繼仁幾乎驚叫出聲,若他猜測是真的,那麼這位「小將軍」只有可能是一人!

吳三桂!

無怪乎覺得那大舌頭腔調有些熟悉,那分明是遼東腔,而且是最正宗不過的遼東腔!這些時日,聽得吳三桂手下那些人說話,便全是這樣的腔調!

對方搜檢屍體一步步向他這邊逼近,劉繼仁覺得冷汗涔涔,不知是起身拼命,還是該逃走,就在這時,聽得屋裡歡呼聲傳來:「尋著了,好多金!」

仍舊是那種大舌頭遼東腔,劉繼仁恨得牙齒緊咬,那正在搜檢屍體的人停了下來,就在這時,外頭又傳來口哨聲。先前那大舌頭驚怒道:「這麼快……有人來了,地上的都補一刀,扔下俞小狗的東西,咱們快走!」

一陣亂刀剁了下來,若不是身上屍體,劉繼仁可以肯定,自己必然要被這一刀剁死。當混亂聲停止之後,他又聽到「放火」的命令,緊接著,火焰四起,這個莊,陷入一片火海。

劉繼仁仍未急著起來,直到聽到外頭嘈雜聲再起,他估計是各鄉民壯聞警趕來,這爬起,看著周圍一片血泊,發出一聲怒嚎:「我與你……誓不兩立!」

「侄、侄少爺,快走,快走!」聽得他的聲音,屍體堆中又爬出兩人來,這兩個都是和他一般,僥倖裝死逃過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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