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七、問君城府深幾許

「這是俞濟民我印的,你看這書,這裝釘,嘖嘖……俞濟民還給我送來兩百兩銀子的潤筆,哈哈,自古以來就只聽說自家花錢印詩文好傳世的,不曾聽說人印書還要給人潤筆的!」

錢謙益倒是不在乎這兩百兩銀子,但是,自己的詩文成印賣出,這兩百兩銀子讓他相當有成就感,否則也不會拿出來在張溥面前炫耀。張溥還是初次聽到此事,聞言之後愕然:「竟然有此事?」

「正是,不過老夫不是第一個拿到潤筆的,第一個是方潛夫,第二個是方密之,哈哈,他們二位倒好,秘而不宣,若不是俞濟民起,老夫還以自己是第一呢。」

錢謙益又自負地笑了起來,雖然他排在第三位,可方孔炤是俞國振長輩,方以智是俞國振舅子,排在他之前,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張溥默然,然後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難受。

錢謙益卻不知此事,他只知道張溥與俞國振交情不錯,因此笑著道:「對了,俞濟民上回來我處,還給我帶了陳臥子文集的初稿,請我寫一篇序——看來陳臥子用不了多久,也可以拿到潤筆了。天如你的集子何時出?到時老夫可以厚顏,搶這個寫序之事了。」

張溥訕然而笑:「到時少不得要麻煩老先生。」

他的心中,其實是羞慚交加,當初俞國振寫信給他,請他第一期寫稿,他婉拒了,後來俞國振便沒有再問他要過文稿。他卻沒有想到,當初給俞國振寫了稿子之人,竟然還有這等待遇,俞國振之出版文集!

對於一個文人來說,能出版文集,那可是僅次於科場得意的大事,那種成就感,是無與倫比的!

但張溥又沒有辦法埋怨俞國振,就是他心中有這種念頭,他自家也不好意思,俞國振當初可是向他約過稿,他自己拒絕了,怪得誰來!

一念至此,坐如針氈,他看了看天sè:「牧齋先生,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動身去看看秦淮八豔品評大會了吧?」

錢謙益笑著點了點頭,心中卻暗道:「張天如,你說俞濟民年少名高過於桀傲,你自家豈非一樣!以老夫之見,你怕是給不了俞濟民受挫,倒是俞濟民,已經讓你小挫一回了。」

這話他當然不會說出來,在張溥那一臉尷尬地聽他談論書集潤筆時,他就已經看出了,俞濟民無意張溥印文集!

二人乘轎出門,此時街頭已經是熙熙攘攘,所有人都向一個方向行去,那便是球市子。靠在秦淮河畔的這塊空地,這些時日已經變成了熱鬧所在,已經不少人去尋著原主人打聽,要將之買下來。

「濟民倒是生財有道,你們復社說他是閣老天敵,鄉里之間說他是無幼虎,我瞧他是趙公明轉世,你瞧瞧,種珠之術不說,印書局不說,單單是弄這球賽,便可攬不少財源。」錢謙益不諱言利,事實上整個東林都不諱言利,他們與東南豪商鉅富關係極密切,原就是這個階層的利益代言人。

「他擅長的便是經世致用的實學,經營致富確實極有天賦。」張溥點頭:「只可惜他對八股經義無愛,若是再通八股經義,定是居正之才。」

到張居正,兩人都是默然,錢謙益好一會兒,有些頹然地道:「世間已無張太嶽。」

若是張居正尚在,國事如何會敗壞至此!

「我輩當不甘於前人後。」張溥道。

錢謙益看了他一眼,沒有作聲,心裡卻大是鄙夷,別的不說,就此次張溥密議要推出來取代溫體仁的周延儒,他與張居正的差距不說天壤之別,至少也是難望項背。

二人到場之後,便有認得他們的方以智家僕來引,將二人引上河畔一樓臺。這座新搭起的臨時樓臺,算不得壯美高大,不過是堪堪在上坐著百人罷了。他二人上來時,樓臺上已經坐了半滿,見他們二人,眾人紛紛起身行禮寒喧。

俞國振身東道主,當然是在這裡的,除了他之外,還有吳三桂和金陵城中十餘位貴胄、豪商。他們都各自薦有人選來參與這金陵八豔的評比。

這次金陵八豔評比影響極大,甚至連勳貴家都有參與,看到這一幕,張溥心頭再度響起錢謙益對俞國振辦這秦淮八豔評議的看法,他心帶狐疑地瞧了俞國振一眼,恰恰俞國振笑著向他這邊望來,張溥看到他坦dàng從容的笑容,一時之間,不覺有些糊塗了。

這俞國振俞濟民,究竟打的是什麼算盤?

就在他hun不守舍之時,這次八豔評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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