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這般模樣,方孔炤便沒有再敲打,而是饒有興趣地去看家衛少年操演。藉著這機會,方以智將俞國振拉到一邊道:「當初周延儒因你,去了內閣首輔之位,如今何如寵又因你,未能登上內閣首輔之位,朝中有人言,你命裡妨首輔。不過,復社裡幾位卻說,你妨的不僅是首輔,凡是閣老,你幾乎都能壞了他們的好事,便是徐閣老,收到你的求教信之後不久便故去,故此,你現在有個閣老天敵的綽號了!」
徐閣老即徐光啟,俞國振與他通了一封信,但還沒有等到回信,他便已經去逝了,這讓俞國振十分惋惜。
聽得方以智如此說,俞國振微笑起來,從無幼虎,到閣老天敵,這跨躍也太大了些。
「最近可有新書印出來,趕緊拿來給我瞧瞧!」調侃了俞國振幾句,方以智又道。
俞國振笑道:「你當雕版不要時間,哪有那麼多新書!」
「濟民你少耍我,我知道你的,你一定用的是活字!」方以智大笑著拍他的肩膀:「我還不知道你麼,精通實學,若不使用你就會按捺不住,一般的雕版,哪能滿足你的胃口!」
「就這點理?」
「你無非是要我贊你,上回給我帶去的那些書,的確精美絕倫,我託人給陳臥子、吳梅村帶去,他們回信都是讚不絕口,對我羨慕有加!」
此時文人想要將自己的大作印成書冊可不容易,雕版耗時耗力耗錢,沒有個豐厚的家底,根做不成此事。而且一般雕版粗陋,便是印出來字跡也有些模糊,哪有俞國振印出的書,字字珠圓玉潤,便是用細筆寫的小楷,也不過如此。
「好吧好吧,你那是讚我印刷做得好,還是贊你自己詩文寫得好啊?」俞國振哼了一聲。
雖然如此,俞國振還是領著他走向自己的印刷工坊。因印刷會造成一定的汙染,故此印刷工坊與鐵器工坊一樣,都是放在了西河的下游。看著這整齊的工坊和裡面傳來了刷刷聲音,方以智嘖嘖道:「濟民,過去賢達之家,婢女尚通毛詩,如今你這兵法大家家中,傭僕亦知軍紀啊。」
俞國振微微一笑:「密之兄長,你知道我何將這些地方命名工坊,而不是作坊麼?」
「何?」
「作坊往往是一個師傅帶幾個徒弟,規模小,做起事來較散漫,而工坊則不然,工坊中機器起了決定作用,無論是師傅還是徒弟,在機器面前都是平等的,都得按照機器的規矩來行事。若不守著機器的規矩,機器便會傷人,故此,再也沒有比工坊中的工人,更需遵守紀律的了。」
「我明白你之意思,當初戚繼光募兵,首選礦工,便是此啊。」
「正是,礦工與工坊相類,在地下掘石挖礦,若無紀律,那便是死路一條。」俞國振頷首。
現在家衛少年的來源是登萊之亂後失去家園的孤兒,但若是兵力擴大,僅靠這個是不夠的。從農家招募兵源,土意識大多極強,守護自己家園尚可,可要拉著他們去外地廝殺,那麼戰鬥力就會打折扣了,除非俞國振能夠逆天地現在就弄出身帶光環的「政委」來。
而合格的工人,原就受過紀律訓練,又大多通一點文字,至少在理解命令的能力上沒有什麼問題,其實是大規模徵兵的最好兵源。
「總之你總是有理就是。」方以智笑道。
俞國振領著他來到印刷工坊的庫房之前,發覺門是開的,他微微皺了一下眉,然後就聽得裡面歡笑之聲:「好多書,好多漂亮的書!」
扣得這笑聲,俞國振皺著的眉鬆開,他笑道:「子檸跑得可比我們快。」
「子檸既在,子儀不遠。」方以智抬了抬下巴,別有深意地笑了:「濟民,還不進去?」
俞國振也確實想見一見方子儀,他邁步進去,然後就感覺到不妙。
因在這裡面的可不只是方子儀,柳如是也在,而且看那模樣,兩女把臂挽手,倒是親熱非凡。
但那只是表現,俞國振一踏進去,她們發現了俞國振的到來,兩人笑吟吟的目光同時看來,那目光中,可是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武器一同向俞國振衝了過來。
俞國振愣了愣,而在他身後,方以智也看到這一幕,嘿然竊笑。
他這個便宜大舅哥,倒將妹妹的事當成熱鬧來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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