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一、臣非臣師非師

崇禎相信,溫體仁是孤臣,不結黨營si,所以才會被人如此攻訐,可國事如此敗壞,總得有一個有才能的人出來收拾。溫體仁有些才能,可比不上週延儒,而且此人聲望不足,士林中反對之聲極大,或許……該再往內閣中補充人手了。

江蘇宜興,張溥滿臉喜sè地看著周延儒,而周延儒則捻鬚良久不語。

「這是老師起復的機會,這個機會,不可放過!」見周延儒猶豫不決,張溥不快地道:「天賜不取,必得其綹,老師何必多思?」

「天如,你xing子太急切……」

「老師,非我xing子急切,國家大事,不急如何能行?」張溥道。

他的態度有些咄咄逼人,不過面對自己這個弟子,周延儒卻硬氣不起來。當初他內閣首輔之時,與東林交惡,在士林之中聲名實在不好,他想起復。沒有士林支援絕無可能。

「如今內閣之中,有錢抑之在,我起復是否,無干大局……」

「如何無干大局,錢抑之雖是東林宿老,卻不是溫體仁對手,yu對溫體仁,非老師不可!」張溥再次打斷了他。

周延儒嘿然一笑。溫體仁其是那麼容易對付的,此次退歸田園,他反思此前,自己還是小瞧了溫體仁。即使現在天子對溫體仁略有疑慮,可聖眷未失。此時去硬撼他,周延儒沒有任何勝算。

「老師,你究竟是何意?」張溥有些不耐了。

他對周延儒雖然有幾分尊重,那只是因周延儒是他進士科的座師,那一科當中他與吳梅村同樣上榜,吳梅村進士第一,書商將中試之人的卷子印刷出版,按慣例應該幾位考官點評他們的試卷。可張溥毫不客氣地搶了這個活兒,此便可看出,他實際上是瞧不大起當時的幾位考官。

周延儒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恨,臉上卻笑得更加溫和:「天如,你只想著我,我回家才一年,陛下未必會起復。倒有一人,若是你願意大力支援,更勝過我。」

「孰人能比得上老師?」

「何芝嶽。」

「他……上次老師不是力薦他接替首輔之職,他畏懼溫體仁,不敢出來麼?」

張溥知道自己將溫體仁得罪狠了,若不能將溫體仁拉下,遲早是要受其黨羽迫害。聽得周延儒推薦何如寵。想到此人畏溫體仁如虎,張溥嘆息道。

「此一時也彼一時,當時避溫體仁鋒芒,何芝嶽不肯出山在所難免,如今卻不同。他鄉梓遭變,就是他自家也損失不小,憤然出山,匡扶天下,肅清妖氛,正其時也!」周延儒道:「他此前不肯出,是因悠遊林下勝過去朝堂上操勞,如今出了此等事情,他還不肯出?」

「況且,今上空著首輔之職已經有一年,溫體仁始終只是次輔,今上雖簡拔錢士升等相助,可首輔之位,遲遲不定,分明是今上虛位以待賢達,並未矚意溫體仁。何芝嶽前次不明形勢,不肯輕易入京,如今形勢明朗,上有天子求賢若渴之心,下有天如等鼓吹抬捧之力,何愁他不去?」

「何芝嶽……」

張溥有些猶豫,何如寵確實名聲比周延儒更響,而起是東林前輩,與左光斗既是同鄉又是好友。崇禎四年張溥考中會試那一次,他是周延儒的副手,也可以說是張溥的房師,因此倒不是外人。

相比名聲頗有瑕疵的周延儒,何如寵要好得多,但正是因此,張溥並不太支援他。

張溥有自己的算計,何如寵在東林之中的聲望太高,復社對他來說只是錦上添花,他即使就任首輔,也未必能採納自己的計策,讓自己能在鄉野之間遙控朝堂之政。

「芝嶽先生雖然也是合適人選,終究比不上老師,老師了天下人,便勉其難應了吧!」一念至此,他再度催促道。

「老夫說了,你操之甚切,何芝嶽今年已是六十有六,溫體仁六十有二,老夫則四十二歲,來日方長呢。」周延儒笑道:「如今溫體仁風頭正盛,且何芝嶽頂上兩年,到時老夫再出山,時尚且不晚。」

張溥猶豫了好一會兒,見周延儒心意甚決,也只能如此。

「天如,不過要成此事,須得錢牧齋等出手相助,你不妨再去拜訪錢牧齋。」周延儒又道。

「老師何不親見錢牧齋,老師今後要再度初山,正需滌除舊惡,與錢謙益講好,救既散之人心。」

「呵呵,此事老夫自知,天如你只管放心。」

張溥拱手而去,周延儒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個張天如,自視甚高,竟然想控制自己,當真是一個目無綱紀倫常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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