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神錘被水力扯起,然後沉重地落下,順著木板製成的引導道轟的一聲。柳如是遠遠地站著,看到這一幕,眼中有困huo,也有歡喜。
自從得知俞國振與方以智族妹定下婚事之後,柳如是很是惆悵了一場。其實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而此時的她也未曾經歷過風塵之中的淬鍊,更未和陳子龍等人有直接交往,尚未心高氣傲得非大fu不的地步。因此,她也只是惆悵,惆悵完了之後,還隱約有些竊喜:小官人成親之後,便可以納妾了。
不過,真正讓她感興趣而跑到煉鐵工坊來的,是因今天要澆鑄的字模。
即使有紀循這個軍中鐵匠相助,金屬活字的製造過程依然一bo三折,前後mo索了八個月的時間,如今都已是崇禎五年的十一月,轉眼便又要過年,這才算是大功告成。
澆鑄這個環節實際上兩個月之前就已經完成,但澆出來的鐵活字依然讓人不滿意,於是俞國振採用水力沖壓之法,製造稽活字。
俞國振以方子儀、柳如是和他自己的字跡標準,共翻出一萬二千多個鐵模,這個過程是最枯燥的。
「小官人,真成了?」小蓮看到俞國振lu出的滿意笑容,在旁邊開口問道。
「你看。」俞國振將一個長條狀的鈞條遞給她,小蓮調過來一看,這類似於印的活字光滑平整,mo上去手感非常不錯。
「畢昇發明活字印刷以來,活字雖然比雕版使用壽命要長,但雕刻極是不易,雕活字耗費的人力物力,不亞於雕版,而鐵活字、稽活字更是困難。」柳如是看的書比小蓮多,比如說宋人沈括的,她對活字來歷極清楚也正是因此,她能稱讚到點子上去:「小官人做這沖壓活字,方便省力,只需一次模子便可重複使用!」俞國振笑著點頭,然後揮手:「接下來的事情,便是你們兩個的了。」「小官人放心這事情,我們定然儆得妥當!」
小蓮搶著說道家學中如今有男童少女近五十人,他們每天上午讀書,下午到各個工坊幫忙幹活,在小蓮與如是的帶領下校對書稿和排版這樣的事情,對他們來說並非什麼難事。
「小蓮辦事我自然放心。」俞國振微微一笑道。
或許是因有柳如是這競爭對手的緣故,小蓮做事的積極xing空前高漲,她現在是俞國振的內管家,所有和賬目有關的事情,都是她來處置。
柳如是則更大程度上是一個秘書,隨著細柳別院的規模擴大,人員變得多了起來,在管理上俞國振開始將之細化。特別是在發現紀循這個隱藏的軍戶之後,細柳別院便對所有人進行了一次mo底排察和登記。
在某種程度上,如今的細柳別院是按照後世的一家正規企業方式進行管理。
「小官人極是歡喜啊?、,柳如是細聲道:「這鈴活字真的有如此大的作用?」
「那是自然如是你向來聰慧,我考考你,掌握這稽活字之術,有哪些好處?」
柳如是秀眉輕輕皺起下意識地咬著自己的下chun,她這個模樣更顯得楚楚可憐。俞國振看得心中微dàng,伸手便抓住了她的手,輕輕握住。
柳如是掙了掙,卻沒有掙脫。
「小官人!」
感覺到俞國振的手指頭輕輕撓著自己的掌心,柳如是面飛粉暈,她嗔怪地看了俞國振一眼。
「小官人!」小蓮見他聽拉著柳如是,頓時噘起了粉紅的小嘴兒,明亮的眼睛裡閃棄不滿。
俞國振哈哈大笑起來,另一著手牽住了小蓮,拉著她們二人走出了鐵匠工坊。
如今細柳別院或許要改個名字,叫細柳鎮更適合一些。有出售種珠之術所得的八萬多兩,有從聞全維那兒抄出的十餘萬兩,在這充足的資金支援之下,細柳別院的規模擴大了數倍,佔地從最初的不到二十畝,到現在已經是一百四十餘畝。西河兩岸,靠著小山緩丘,一大片的耕地都被俞國振高價買入手中。
沿著西河是工坊區,規模最大的是棉織工坊,八座水車帶動整個工坊,每日源源不斷地織出棉布。這些棉布大多都徐林銷往各地,
徐林在銷售時有意避開了松江,而是選擇北直隸、四川。
俞記棉布如今在大明的棉織市場上已經頗有影響,價格比起普通棉布要低上一成,而質量卻勝過一般織工織的棉布,產量更是相當於一個僱用了三百名織工的大機戶。松江一帶的布商,已經有人開始在襄安附近打探,想知道這樣好的布究竟是從哪兒出來的了。
「小官人,你發什麼呆?」柳如是在想著俞國振剛才出的題目,小蓮卻不願意去動那個腦子,看到俞國振怔怔看著棉織工坊,好奇地問道。
在小蓮的想法中,小官人那麼聰明,所有的事情,只要按照小官人吩咐的去做就行了,自己動腦子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還星留給如是那自以聰明的傢伙去做吧。
「唔,沒有想什麼,只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就又是大半年了。」俞國振目光轉到了與棉織工坊隔河相對的鐵器工坊,崇禎六年以來,他的大半精力都放在了這鐵器工坊上,在這裡,他收穫的可不僅僅是那些鈴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