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振民以育德

「總之,殺那兩人,實屬不智。」他回到原先的話題之上,從行囊中還拿出一封信:「這可不是我一人這般說的,家父、家妹都有書信託我帶來。」

「啊?」

聽說方孔炤和方子儀都有書信,這極大地出乎俞國振預料。接過信之後,先是開啟方孔炤的,發覺信中卻根本沒有提起他殺那兩人之事,而是詢問他是否已經有了字,若無字,方孔炤便以世伯身份,贈他字為「濟民」。

俞國振反覆看了兩遍,方孔炤壽誕時他拜見過一次,交談的時間不過半個時辰。當時他能體會到方孔炤對他的欣賞,可這種欣賞卻控制得很好,讓他既不覺得疏離,也不至於覺得雙方關係已經很親近。

這封書信……是何意思?

「密之兄長,你知道小弟不學無術,此信……咳咳,伯父究竟想說什麼?」

方以智失聲笑了起來:「當初我便稟報父親,說你這廝絕對看不懂他意思的,父親卻道你能舉一反三,只要我給你解釋這‘濟民’二字的來歷,你必然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這二字是什麼來歷?」

「自然與你名中的‘振’字有關了,《說文》有言,振,舉救也。《爾雅》有語,振,救也。救即為濟,故此家父為你取的字中有一個濟字。《周易》有言,君子以振民育德,家父便又取一個民字,合而為一,贈你為字。」

《易》為方家世代相傳的本經,無論是方孔炤還是方以智,對之都是鑽研甚深的,所以取出這樣的字來倒不足為奇。

俞國振默然不語,方孔炤贈他「濟民」二字,既是一種期望,希望他能對華夏百姓有所益處。另一方面也是一種委婉的批評,批評他殺人之舉似有過濫之嫌。

「其實最初給你議字時,我倒覺得‘’比‘濟民’要好的,不過家父斟酌再三,還是選擇了濟民,你覺得如何?」

聽到「」時,俞國振險些抖了一下,幸好不是「潤之」,否則這字可真霸氣了。

「我看濟民就很好,我明白伯父的意思了,今後我行事會更謹慎,必不使自己的才智,用在殘民害民之事上。」

「你知道就好,凡有大能力者,必負大責任,不可輕易動用自己之力,這不僅是保護別人,也是自保之道。」

方以智喋喋不休中,俞國振又開啟了另一封信。方子儀既然是託兄長遞的信,那麼這信中自然不會有什麼私情,俞國振開啟之後發現,這信足有五張紙。

全是蠅頭小楷,方子儀的字秀麗端莊,如同她人一般。這裡面先是問候,然後是求教,從天上星辰運轉的原因,到地球引力的大小,再到海洋上季風變化的原因,再往後,是一些數學題,看到這些阿拉伯數字,俞國振微微笑了起來。

他可以想象得到,方子儀是如何用細毛筆寫出這些扭來拐去的數字的,難得的是,她寫了這麼多,竟然連一個錯的都沒有。

方以智看著俞國振細細讀自己族妹的信,嘴角露出了淺笑。

他參加虎丘之會時,便聽說俞國振拍賣種珠之術的訊息,同時也知道俞家擁有種珠之術,是王好賢傳出去的。當時他心中頗為不安,俞國振將王好賢交給了他,結果卻惹出這樣的麻煩。

因此回家之後,他專門向父親方孔炤談起此事,父親沉吟了會兒,便說了賺俞國振字之事。此時長輩給晚輩贈字,那是極為看重親近的意思,因此他們也不虞俞國振對此有反感。

在擬好俞國振的字之後,方孔炤還慢悠悠地道:「你既是要去見國振,那麼去子儀那兒,將國振的事情說與她聽,看她是如何看法。」

「大人這是何意?」

「子儀比你聰明,她應當早就知道你的心意了,這便是讓她多瞭解一些俞國振,若是聽聞俞國振這等行為,她並不反對,那麼儘快將二人之事定下吧。」方孔炤笑道:「我觀國振,大是大非之心還是有的,只不過手段稍偏激了些,若是有了妻兒,行事當會圓滑些。」

方以智正想著,俞國振已經將信看到了最後,在最末,方子儀才簡單地提了一句:「聞世兄有種珠之術,世人愚頑,多不知之,以為神授。妾意愚見,兄當坦然相待,莫以愚頑之語而妄生嗔怒,以避小人構諂之禍。」

這一句的字跡與此前稍有不同,顯然,寫到這兒的時候,方子儀是斟酌了一番。不過,最後她還是直接寫出了自己的想法,其中拳拳關懷之意,都隨著這一小段字跡撲面而來。

俞國振放下信,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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