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猾役

「小人姓董,賤名一個青字,奉州判老大人之命,給俞公子下帖子了。」那差役順勢起身:「俞公子護我無為一境平安,無為州里,不認識知州老爺的人有不少,不認識俞公子的卻是一個都無啊!」

這廝言辭倒還伶俐,一番馬屁拍下來,換個人的話,只怕要飄飄然忘乎所以了。高不胖從他手中接過帖子,再遞給俞國振,俞國振看了兩眼,有些驚訝地道:「那位州判老大人,為何會請我去敘話?」

「其實呢,是因為上回那兩晉商的隨從在州城裡將俞公子告發了。」那差役壓低聲音:「不知死活的山西佬,以為如此便可以報復俞公子,卻被州判大人抽了老大一頓板子。」

這件事情,俞國振並非一無所知,他現在人力、物力還是比較有限,因此只是將自己的情報網撒到了無為、廬州,而且也不可能和傳說中的錦衣衛那樣無所不知,只能盯著州府衙門看看有什麼動作。王范兩家將他告了的事情,他根本不放在心上,若不是這兩家根基所在的張家口離得襄安實在太遠,他都有些想打這兩家的主意,漢奸出賣祖先得來的銀錢,理所當然該被他收來用在振興華夏的事業上來。

因此,他知道王范兩家人被知州趕出,又到州判那兒告狀,結果捱了一頓板子的事情。但既然打都打過了,那州判又為何還要請他去敘話?

想到那州判「聞錢味」的綽號,俞國振心中大概有了想法,既然已經示好過了,現在應該是向他收取好處費吧。

「州判大人為此事喚我?」

「明面上為此事,便是請俞公子去走個過場,表示聞大人已經過問過此事。實際上……卻是要恭喜俞公子了。」

「哦,喜從何來?」

「小人倒是聽得了聞大人請俞公子的真正原因……嘿嘿,小人大老遠地來報喜,公子總得打賞些吧。」

那差役涎著臉說這話,沒有絲毫作偽,倒真象極了一個來討賞的。俞國振眼角微微撩了一下:「若是報喜,總得還有吹打鼓樂吧?」

「哈哈,吹打鼓樂下回小人就帶來了……多謝,多謝!」

高不胖塞了一小錠銀子過去,那差役掂了掂,足有一兩,頓時喜出望外,跪下來又磕了一個頭。他做這個動作時倒是輕車熟路,顯然是磕慣了頭的:「是這樣,聞州判聽說公子幼虎之名,他家中正好有位侄女,年芳妙齡,知書達禮,如花似玉,聲如黃鶯,面似芙蓉……這個,行如拂李……還有……哦,金蓮三寸,婀娜多嬌……」

最初時那差役說得還很順溜,可是後來就有些節巴了,俞國振有趣地看著他,不過聽到金蓮三寸時,俞國振的眉頭立刻輕輕皺了一下。

他的終身大事,確實必須要考慮,倒不是他急色,而是他知道,自己如今還只是一個小人物,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們,隨手就可以把他的小小基業碾碎。而大人物,又喜歡撥弄別人的命運,沒準就和這個聞州判一樣,想要把某個女人塞給他。

難怪二伯五叔上回隱約暗示,他要對此有所準備,比起俞國振來,那二位對這世故人情,要看得更透一些。

「所以,小人給俞公子道喜了,若是與聞州判聯姻,聞州判與溫閣老有親戚關係,那麼俞公子豈不也是閣老親眷了?如今溫閣老可是首輔相國,俞公子得他照拂,自己又是才高十鬥……」

「不是才高八斗的麼?」高不胖忍不住道。

「管家你就不知道了,八斗算什麼,俞公子我看比八斗還高,那當然得十鬥!」

高不胖不甚讀書,也知道才高八斗不是這樣說的,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看著俞國振,只等俞國振一個眼色或者手勢,便將這個差役扔進水裡。

這可是初春的水,下去洗個冷水澡的話,總得在床上躺上幾天。高不胖是覺得這個差役極不靠譜,另外,他也覺得,以自己小官人的本領,莫說一個區區閣老的拐彎抹角的親戚,就是皇宮裡的公主,也大可娶得!

說起來,聽聞當今天子倒是有一位公主,如今還是四歲,若是再過十年,小官人二十七歲,這位公主十四歲……

俞國振不知道高不胖心中想的是什麼,他盯著那個差役,那差役笑嘻嘻的,只在目光最深處,才有些閃爍。

這是個極為狡猾的人,從他方才接銀後就順勢跪下的情形來看,他又是一個極貪財的人。

這樣的一個傢伙……俞國振有的是對付他的手段。

「隨我來。」俞國振道。

那差役愣了一下,然後滿臉歡喜地跟在俞國振身後,屁顛屁顛地向著別院走了過去。

俞國振並沒有把他帶入別院,而是直接帶到了別院外新建成的工坊,在這座工坊的庫房中,堆著一匹匹的布。因為還沒有印染,所以布都是素色,這是自從水力紡紗機和織布機研製成功之後,陸續織出的布匹,數量足有一百餘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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