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種珠之術只會有一份,價高者得之,所以無論徽商還是晉商,其內部都有默契,就是一家得之眾家分潤,絕對不將價格抬起來。可俞國振這個安排就輕易將他們的計劃破解了,這樣看上去出賣的份數多了,價格必然會下降,實際上卻讓諸商家的聯盟破裂:一個俞家好對付,可是其餘買了種珠之術的商家聯起手來,就絕不好對付!
譁然之後,就是警惕的目光和隱藏著的敵意!
原本的盟友,瞬間就變成了對手,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俞國振的手段造成的,可他們還不得不吃下這手段!
如果只有一家得到了種珠之術,沒得到的眾家聯手,可以逼得他將種珠之術吐出來,而有十二家得到種珠之術,也就意味著他們到場的諸家中,會有三分之一左右形成利益聯盟。他們必須要避免自己被排除在這個利益聯盟之外,唯一的方法,就是儘可能出高價。
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過了一會兒,俞國振又笑吟吟地轉向他的右手,坐在這的都是晉商。他目光在晉商中掃了一下,然後淡然道:「我們俞家並未請晉商來此……」
此話一齣,又是一陣騷動,徽商都是面有喜色,心說這俞小官人不愧是皖人,果然還是偏向他們一些,而晉商則臉色有些難看了。
俞國振稍緩又說道:「不過,遠來是客,既然來了,自然諸位也有權投標。」
於是晉商喜笑顏開,而徽商則咬牙切齒。俞國振慢悠悠地又道:「但是,我聽聞晉地商賈中,有私通東虜後金者,其中以範永鬥、王登庫為首,不知諸位當中,是否有這兩家的人?」
俞國振的話,完全掌控了主動,讓人覺得一波三折,等他這最後一句出來後,滿座皆驚。
「你……你信口雌黃!」晉商中一人跳了起來,他指著俞國振破口大罵:「你這小賊,竟然血口噴人,我們介休範氏向來以忠義為本,為商累代,講究信義,敬的是關聖,守的是國法,哪裡和後金私通了!」
「對,對,我們王家也是,自故高相以來,我們晉商便與蒙古通商,若這也算是私通後金……」
「好了,不要這麼激動地表演了。」俞國振冷然擺手:「晉商之中,多是胼手胝足,歷經難險以致富之人,對於這等晉商,我是極為敬服的,但是范家、王家,現在就給我滾吧。」
「你……好大的膽子!」范家的那商人戟指俞國振:「誣良為盜……」
他如此急著爭吵,原因很簡單,范家與後金確實有勾結,這可是抄家滅門的大罪,他不知道俞國振是哪裡得到的訊息,但無論如何,他都是要將此事撇清的。
俞國振笑了一下,立刻有兩個少年家衛衝了過來,將那范家商人挾住,范家商人也是有隨行護衛的,可是護衛被攔在了酒樓之外,因此雖然掙扎破口大罵,還是被拖了出去。
眼看拖到門口的時候,俞國振忽然又開口道:「且慢,我們是襄安巡檢司,這事我倒險些忘了,我懷疑此人逃稅,二柱,帶他去好生拷問。」
高二柱咧著嘴應了聲是,然後便來到那範姓商人身邊,範姓商人驚怒交加,沒有想到俞國振做事,竟然如此肆無忌憚!
那王姓晉商見這模樣,臉色如土,他站了起來:「既然不歡迎我們晉商,我們走就是,何必要以通虜構陷?諸位,還留在這裡做什麼,莫非真要等到人家趕我們麼?」
在座的晉商面面相覷,他們來是求財的,不是求禍的,他們背後,也有些官府勢力,回去以後,自然可以通過這些官府勢力向俞國振施加壓力,但現在,似乎就只有這樣離開了。
於是晉商一個個站了起來,有些人原本還只是做個姿態,只要俞國振給個臺階讓他們下,他們就順勢留下,可俞國振嘴角噙著冷笑,卻是沒有任何表示。
於是晉商們就只能轉身離開,向著酒樓下行去,走的時候,不少人還回頭望了那兩個瓷盤一眼,目光中有不捨之色。
他們都是精明人,就算是十五戶人家共有種珠之術,可是對於大民以萬萬計的人口來說,珍珠仍然是供不應求,更何況還有口外的草原、海外的番夷。因此眼見這樣一座金山從手邊滑過,心中不知有多惋惜。
徽商們卻是慶幸,這些晉商走了,豈不意味著他們得手的機率更高了?
可是俞國振會讓他們遂意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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