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他送完書之後,便離開了方子儀的小院。方子儀抓著那本《別院叢譚》,手突然捏緊了。
她是聰慧的,自然明白方以智送這本書來還拐彎抹角地說俞國振是什麼意思。她如今已是十四,再過幾個月便十五,這個年紀,早該許字人家了!
但她真不想嫁,首先是放不下子檸,若是她嫁了人,子檸還想,雖然有堂伯照顧,可畢竟隔了一重。
其次……她有些擔憂,就算是方家有心,人家俞國振有意麼?從方以智的話裡不難聽出,俞國振是難得的少年英雄,而據她自己的瞭解,俞國振雖然不通儒學,在雜學之上卻是宗師級的人物。這樣的人物,豈能瞧得起她?
更何況,她還是個大腳……
想到這,方子儀細細嘆了口氣,身邊的子檸瞪大眼睛看著她,烏溜溜的眼珠輕輕轉了一下。
離開方子儀的小院,方以智覺得自己的腳步甚為輕快。
方子儀猜想得不錯,方以智確實覺得,俞國振是當他妹夫的最佳人選,他的親妹已經嫁給了孫臨,而這個堂妹自喪親之後,便在他家教養,與親妹也沒有什麼兩樣。
「大人怎麼在這裡?」
到了內院,迎面就看到父親背手而立,看著一池寒水,方以智驚訝地問道。
他的父親方孔炤眉目俊朗,此時也只是四十三歲,正是年富力強之時。他當過地方官主政一州,也在中樞當過供驅使奔走的員外郎,如今是丁憂在家。這兩年,他一直在祖宅守孝,很少到方以智這邊來。
「你做出如此大事,為父如何以不來?」方孔炤看著自己的兒子,眼中既有讚賞,也有擔憂,還有一分說不明道不白的東西。
「兒子恣意妄為,不想驚動了大人。」
「你把事情經過說一遍與我聽。」方孔炤道。
方以智心中不免有些惴惴,這事情回頭想來,他做得其實真是膽大妄為之至!不過父親既然問起,他也不敢隱瞞,從頭至尾細細說了一遍。
才說了開頭俞國振定計部分,方孔炤便驚咦了一聲,不過沒有做什麼評論。等聽到戰鬥之中種種兇險之處,方以智只帶著二十餘家僕就前去伏擊時,冷冷哼了一聲,再聽到孫臨大呼跳出,冒著敵矢接連射死數人時,方孔炤臉色頓時變得極難看:「一勇之夫,如若不改,你妹妹今後就要苦了!」
方以智悄悄抹了把汗水,心中卻暗道僥倖,將孫臨推出去充擋箭牌,想來父親罵自己的就會少些了。
他繼續說到俞國振的少年家衛殺出,八十人衝散聞香教徒時,方孔炤點了點頭,目光中露出滿意的神情:「雖然比你們年少,可行事卻比你們仔細謹慎是多。」
到王好賢見勢不妙遁走,石敬巖追擊險些中銃,最後王好賢還是被活擒的事情說完後,方孔炤閉目好一會兒,然後突然道:「你方才去了哪兒?」
「孩兒去了子儀那邊,將國振賢弟的一部手稿交與她,她也喜歡雜學,而國振賢弟乃是雜學大家,精於泰西之學……」
說這番話時,方以智有些訥訥,他的這片用心,當然是瞞不過父親方孔炤的。
方孔炤又是沉吟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克鹹呢,為何不來見我?」
「喝了酒精醉過去了,尚未醒來。」方以智心中暗喜,如果不是孫臨喝醉了,自己還不好這麼沒義氣地將父親的矛頭指向他。
「哼。」方孔炤道:「胡鬧!」
「是,是。」
「你和克鹹兩個都是胡鬧,這麼大的事情,竟然也不與為父商議,便自作主張!」
「是,是。」
「你們自詡也看過不少兵書戰策,為何行事還如此莽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這種莽夫行徑,為何不替家人想想再去做?」
方以智被責罵得只有唯唯喏喏,心中卻還有些不服氣,父親是沒有看到俞國振,他可是親自追拿王好賢,手刃了至少兩個聞香教徒!
「倒是你的這個朋友,很不錯,很不錯。」方孔炤罵了一番之後,又回到了俞國振身上:「你知道他最讓我看中的是什麼嗎?」
「不知大人看中了他何處?」
「是他將王好賢交給你,再由你交給錢牧齋!」方孔炤眼中寒光突然閃了一下:「那可是顆燙手的山芋,他不貪功,將之交給錢牧齋……明進退,識大體,好,好……讓他明日去見我吧。」
方以智大喜,父親這句話說出,也就是同意他的主意,有心將侄女方子儀許配給俞國振,現在缺的就是看一看俞國振的相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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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驚恐小狼、whm1221、木頭竹子、鬱悶之死的打賞,感謝江湖不老客的支援。現在已經十九萬七千字了,為了能在新書榜上多賴一天,今天只有一更,給大夥造成不便,敬請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