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龍飛九五

那個探子冷笑起來:「我倒不相信,你這小子能猜得出我的身份!」

「你應該知道,我自山東招來了一些逃脫兵災的難民,因此對他們的鄉音極熟,你的聲音裡,便也帶著山東音啊。」俞國振慢慢地道:「想來……原籍是山東吧?」

探子的臉色頓時變了:「這不可能!」

「你自以為鄉音已改,實際上卻根本沒有多大變化,呵呵……」

「絕不可能,我在揚州住了十年……」

探子說到這,話音嘎然而止,怒視著俞國振,俞國振微微笑了起來,這探子就算是經過專門的訓練,卻還是被他套出了重要情報!

「你說的不錯,你口音中確實已經沒有鄉音了,我方才只是訛你。」

「你!」

「你自以為嘴硬高明,其實在我眼中,根本沒有什麼秘密可言。」俞國振伸出一根手指:「現在是崇禎五年,你十年前到的揚州,讓我想想,十年前山東發生了什麼大事……」

當他說到這的時候,那探子臉色已經大變,露出驚怖之色!

他並未小看俞國振,因此來窺探得很隱秘,就連二柱在鎮子里布下的眼線,都沒有發覺他的窺探,若不是半路上被俞國振看出破綻來,他此行就能圓滿!

可現在俞國振不僅看出了破綻,甚至還打破了他的掩飾,將他隱藏得最深的秘密也翻了出來!

若只是他一個,並無太大關礙,可此事背後卻牽涉到成百上千人甚至更多,若是連他們背後的人物也扯出來,那可就是大禍事!

「十年前是天啟二年,山東……聞香教舉事。」俞國振看著對方臉上的恐懼,淡淡的略帶嘲諷的笑意浮上了他的臉:「徐鴻儒死,而王好賢逃到揚州。」

這個時候,那探子已經一個字也不肯說,只是死死咬著牙,屏住了呼吸,似乎是怕俞國振從他的出氣中再得到更多的訊息。

「雖然後來王好賢被捕殺,但也有傳言,死的只是一個替身。」俞國振又慢慢道:「我倒是比較相信那傳言,王森、王好賢父子一般,雖然志大才疏,只能糊弄一些鄉野中的愚夫愚婦,可他們至少有一個長處,就是足夠怕死,也足夠會逃命。」

王森便是聞香教的創始人,俞國振自方以智那兒聽到了不少有關此人的傳聞,他曾經在萬曆二十三年被捕,但竟然還給他從大獄中脫身,一直逍遙到萬曆四十二年被一個弟子出賣再度入獄,五年之後才死於獄中!王好賢是王森之子,原本躲在灤州,徐鴻儒舉事之後他竟然從灤州逃到了揚州!

「住口!」那探子聽他口中侮辱王森、王好賢父子,再也按捺不住,厲聲喝斥起來。

「我難道說錯了?王好賢倒是聰明,在揚州放出一個替身,然後自己仍然隱身揚州,這樣誰都不會想到,已經死在揚州的他,仍然活在揚州。」

說到這裡,俞國振的腦子裡卻在疾轉,他與聞香教沒有任何糾葛,王好賢派人來窺探他是為了什麼?

那個探子愣愣地看著俞國振,象是看鬼魅一般,好半晌之後,他終於開口道:「你……你如此足智多謀,當然看得出,這朱家皇帝的江山,如今是坐不穩了!」

俞國振愣了一下,笑了起來:「那又如何?」

「我家教主身負天命,乃是彌勒轉世,當執掌天下,之所以時運不濟,只不過是因為輔佐他老人家的文曲、武曲二星尚未降生。你如此年幼,便有如此之智,必然是文曲降生,只要你輔佐我家教主,榮華富貴,觸手可及!」

這探子果然是聞香教的死忠,明明落入了俞國振手中,卻開口勸說起俞國振來。俞國振雙眉一聚:「哈,我就算是文曲又有什麼用,沒有武曲,還是不成啊。」

探子大喜,只道自己的勸說讓俞國振有些動心,此時世人愚昧之輩,往往迷信,那探子自己就是狂信徒,因此又開口道:「你只管放心,武曲也已經降世,而且手綰兵權。只要你願意輔佐教主,便能與他相見,到那時,虎賁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龍飛九五,重開渾沌之天!」

「哈!」

俞國振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對聯倒是有氣魄,可是聞香教的作為,卻不是那麼有氣魄!

無論聞香教,還是它的本宗白蓮教,俞國振都沒有什麼好感。他問出了自己想問的訊息,雖然王好賢與那個什麼武曲星身在何處如今又是什麼身份尚未得知,但俞國振明白,那訊息是不可能從這探子口中得到的。

「將這廝再綁起來。」他向二柱道:「明日送到縣城去……聞香教的妖孽,這可是大功一件,我們襄安巡檢司少不得有賞賜下來!」

高二柱聽到他這話,微微愣了一下,小官人可是從來都不將官府的賞賜放在眼中的。他們這個巡檢司的身份,是在擒殺太湖水賊之後為了避免有心人而打起的保護傘,小官人突然提起此事,必有深意。

然後他就會意,點了點頭:「官人說得不錯,教匪可比湖匪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