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此詩斷人腸(快新一週了求票)

「那我去找!」

「不必,她自己會來的。」

他們互語時,在畫舫之上,一直拿著紙垂首不語的柳如是這時突然站了起來。

「如是姑娘,那個俗人寫的是什麼村詩,現在他人不在,如是姑娘不必給他留什麼面子吧?」蕭光看到柳如是臉色平靜,只道她方才那模樣是強按笑意,因此說道。

「俞公子填的是一曲浣溪沙。」柳如是平靜地道:「殘雪凝輝冷畫屏。落梅橫笛已三更,更無人處月朧明。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斷腸聲裡憶平生。」

這曲《浣溪沙》唸完之後,滿座士子臉上的笑容全部僵住,就象是畫舫中的溫度,一瞬間降到了冰點,將他們都凍了起來。就連呼吸的聲音,都停滯了,柳敬亭訝然抬頭,蔡媽媽下巴險些脫掉,而柳如是的臉上,則煥發出奇異的光彩。

方才這些士子們既有寫詩的,也有填詞的,可是他們本身在金陵城中也只是二三流之間的文人,只算是小有名氣,剛才寫的詩詞,也不是他們平生最得意的作品,與這曲《浣溪沙》相比,少說也相差了兩三個檔次。

特別是「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一句,讓眾人啞口無語,就算想要昧著良心說這首詞不好,在這樣的句子面前,又怎麼能說得出口!

這詞自然是俞國振抄的,他自己方才也說了,他是聽別人唱過後記下來。在沉默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之後,那蕭光很不自然地道:「這詞……這詞應該是某位隱士大家所作,被那位俞某人聽見,他自己方才也不是承認了麼?」

「正是正是,若不是抄來的,憑他那蠢笨模樣,哪裡寫得出這麼好的詞?」立刻又有一人應和。

這些士子如何不氣急敗壞,在俞國振面前,他們原本唯一值得驕傲的就是所謂的文采風流,可在詩詞之道上生生被俞國振壓制住,一般情形下還罷了,這是在秦淮河的畫舫之上,同座的還有柳敬亭!有柳敬亭這張大嘴,只要兩三天功夫,這件事情,只怕就要傳得整個金陵城都沸沸揚揚!

「象如是姑娘方才唱的那曲子,才是真正大俗大雅之詞,那俞某人抄得到這曲《浣溪沙》,總抄不得那樣的曲子出來,諸位說是不是?」蕭光覺得有必要挽回一下自己在柳如是眼中的形象,因此又小小地捧了一下柳如是。

在他看來,柳如是那曲子,非她本人不能做出,新鮮的旋律、新穎的唱詞,都只有精通曲藝的歌伎才能製出,或者是真正的詞曲大家,總之與俞國振那土財主暴發戶是沒有任何關係的。

柳如是看著他,微微笑了一下。

蕭光覺得自己得了美人青睞,方才那番話果然拍馬屁拍準了,或許今夜就可以成為美人的入幕之賓……

然後他就聽到柳如是開口:「那首曲子,是從蘇州來的時候,俞公子在船上無聊寫給如是的。」

愕然。

蕭光面皮在瞬間變成了熟透的茄子,這怎麼可能,那曲子再適合柳如是不過了,怎麼可能是俞國振那種鄉野村夫寫出來的!

「那……那定然是他在蘇州府聽人唱的吧,哈哈,哈哈。」他乾笑著道。

「奴在蘇州吳江居住了十餘年,從未聽人唱過,直到俞公子教奴那首曲子。」柳如是似笑非笑地道。

「那又如何,不過是一介閹黨餘孽,如是姑娘,為了你好,你還是少與他往來!」此刻蕭光當真是惱羞成怒了,連討好美人都不顧,語帶威脅地道:「若是給人得知你與閹黨餘孽交好,在這金陵城中秦淮河上,你只怕寸步難行了!」

「奴在吳江初見俞公子時,親眼見俞公子與復社西銘先生張溥交談甚歡,復社陳臥子先生在信件中對俞公子極為讚佩,而桐城方密之更是與俞公子以兄弟相稱——莫非這三位也是閹黨餘孽?」柳如是聽到他惱羞成怒之後,甚至不顧一切要汙衊俞國振的名聲,當下也毫不客氣:「明日奴就說與別人聽,金陵的蕭光蕭伯朗先生說復社諸子為閹黨餘孽!」

此語一齣,滿座的愕然變成了驚怖!

東林與復社,關係極為緊密,復社一直以東林的繼承者自居,蕭光雖然自稱是東林黨人,實際上卻只不過因為他是錢謙益的弟子,所以才敢這樣自稱罷了,而與真正結社的復社諸子相比,他無論在文名還是在政名上,都相差十萬八千里!

他們也早就想加入復社,只不過一直沒有機會,若是給復社諸子知道他們攻訐復社為閹黨餘孽,只怕金陵之大、士林之廣,再也沒有他們容身之處!

柳如是看著蕭光的臉色從紫茄子變成了鍋底灰,心中一陣快意,同時又一陣厭惡。這樣的傢伙,就是自己以前認為的才子英雄,自己當初真是有眼無珠!

想到這裡,她從畫舫視窗向外望去,正好看到俞國振的背影。不知哪兒來的力量,讓她撩起裙角,快步向外跑去。蔡媽媽看到她這樣小跑,喊了她一聲,她卻頭也不回,蔡媽媽搖頭苦笑。

而就在這時,一直旁觀的柳敬亭輕輕鼓起了手掌:「好,好,我又有新評話可講了!」

蕭光登時眼珠上翻,口吐白沫,整個人向後倒了下去。————————衝榜分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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