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此聲可繞樑

蔡媽媽這一打岔,眾人便把注意力轉到了柳如是身上,柳如是先是向俞國振行禮,得了俞國振頷首,她眉間淡淡地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口便唱。

她唱的就是那曲《讓我們蕩起雙槳》,這種曲調唱辭,在秦淮河上還是第一次出現。她的聲音清亮,略帶著童聲,在高亢處更是穿雲洞石,讓人聽得渾身象是水澆了一般,說不出的清爽痛快。

在秦淮河之上,在畫舫之中,唱這樣的曲子,倒是有幾分應景,當然,最重要的是柳如是的聲音適合這首曲子。她唱時目光始終是盯在俞國振臉上,表情也很甜美,看得那幾位士子更是心中嫉恨交加。

這個時代流行的曲子,類似於後世的崑曲,咿吖委婉,雖然也是極好聽的,但講究內斂、含蓄。柳如是所唱,則風韻別緻奔放飽滿,無論是詞是曲,都讓人耳目一新。即使不算是驚才絕豔,至少也算是另闢蹊徑了。

「好!」

一曲唱罷,那些士子們面面相覷,正在搜腸刮肚地想著該如何讚美美人唱曲,聽到外頭有人先贊出聲。

這聲音傳入,蔡媽媽先是一愣,然後臉上露出歡喜的神情:「那艘畫舫上可是李大娘?」

那贊聲是從另外一艘畫舫上傳來的,一個淡妝素雅的女子正看過來,見了蔡媽媽微微一福:「原來是蔡媽媽,這便是會真館的新畫舫?不知方才唱曲的是會真館哪位姐妹,能否請出來一見?」

看到這女子時,原本有些倨傲之意的柳敬亭也來到視窗前,向著她拱手行禮:「柳麻子見過李大娘。」

「原來是柳先生。」那素雅女子抿著嘴淡淡笑了笑:「奴要見的可是那位唱曲的姐妹,而不是你這張麻臉。」

他二人應該是極相熟的,所以那女子才能開這種玩笑,俞國振皺了皺眉:「此人是誰?」

「哈哈,在秦淮河上竟然還有人不知道李大娘的!」俞國振是小聲詢問,那王大家隔著半河水,當然是聽不到的,但會真舫上計程車子們卻聽到了,立刻有一人哈哈笑道:「當真是孤陋寡聞!」

俞國振看了看他,微笑道:「那是自然,我初來金陵,不比兄臺。」

蔡媽媽這時也顧不得他們了,將柳如是拉到了窗前:「李大娘,方才唱曲的就是這一位如是姑娘了。」

柳如是向著那位李大娘福了一福,她可是聽說過這人的,徐佛與金陵的同行們有些往來,曾經跟她說過,秦淮河中歌伎數目不可計算,但能被公認最具俠氣的,唯有一個。

李大娘,李貞麗。

如果說柳如是已經露出絕色的胚子,但還帶著少女的嬌痴童稚,那麼這位李大娘則已經是完全熟透的果子,一舉一動,都帶著萬千風情。

「奴在吳江就聽媽媽說起過李大娘,沒有想到來金陵城的第一天就見到了。」柳如是揚聲問好。

「果然人如其曲,乾淨透亮。」看著柳如是,李貞麗笑了笑,然後摘下自己的一根髮釵,交給了身邊的一個婆子:「如是妹妹,這是我贈你的小小禮物。」

得李貞麗一根髮釵,也就是得到她的認可,在秦淮河諸歌伎中,算是有了名聲。如果柳如是真留在金陵,有了這個可以說開啟了局面,今後就會不斷有文人雅士慕名而來了。

「多謝李大娘。」柳如是卻沒有多少歡喜,秦淮河畔倚門賣笑,豈是她真正內心向往的生活!

見她神情有些淡淡的,李大娘反而更加歡喜,她心中也是不喜那些虛飾浮禮,而且柳如是越是不卑不亢,便讓她覺得也和自己一般,有幾分俠骨。

「如是妹妹如果有暇,不妨來找我,我想向妹妹學方才那曲子呢。」李貞麗又說了一句,然後笑著斂衽,人退回到畫舫之中。不一會兒,那個婆子將髮釵拿了過來,將之交給了柳如是,柳如是剛到這裡,身上沒有什麼可以充作回禮的,略一猶豫的時候,俞國振將一樣東西交給了她。

那是一串珍珠手鍊,都是一般大小的珍珠,用紅色的絲線穿著,看上去圓潤光潔,這樣大小的珠子並不是很值錢,可是穿成一隻手鍊後價值也不會少,柳如是微微一愣,然後將那珠子遞了過去,而蔡媽媽又包了一顆碎銀給那位婆子充當跑腿的謝禮。

看到這一幕,其餘幾個士子都不由自主暗哼出聲,原來是個暴發戶土包子,仗著囊中有些阿堵物,竟然在他們面前炫耀!

他們心中羨慕嫉妒恨,更不會給俞國振好臉色看,蔡媽媽是人精,將話題扯到了柳如是方才唱的曲子上,三言兩語之間,那幾位士子便開始將注意力轉到如何寫詩賦詞讚美柳如是上來。

他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俞國振價值幾十兩銀子的珍珠手鍊都隨意賞了人,那麼他們想在錢財上壓過這個皖地來的暴發戶是不可能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在才華上壓過。這世上唯有才子才能配家人,賣油翁獨佔花魁的事情,也只能是他們這些才子不要了之後才能撿到!————————求票求票求票票————————(明天又衝榜,今晚一更會稍晚,估計要到晚上十一點半左右放出,好多為明天存些點選,這本書已經上傳兩週了,衝新書榜只剩餘兩週時間,一些小伎倆,各位讀者莫怪啊。感謝輕輕觸碰你的唇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