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我有佳賓

俞宜軒當然不會認為二哥真的喝了什麼迷魂湯,即使他所言有吹噓的成份在裡頭,可大致情形不會錯的,他那個才十五歲的侄兒,帶著一幫同樣年齡的少年,擊殺了數量勝過自己的水賊悍匪!

二哥可以立刻轉身,搖著尾巴向國振示好,自己……也這樣做?

俞宜軒將自己記憶中與俞國振交往的點點滴滴都回憶了一遍,確認自己並沒有往死裡得罪這個侄兒,甚至在有些時候還對他多有維護,這讓他微微鬆了口氣。

然後他就又開始苦惱起來,很長一段時間,他是整個俞家唯一的支柱,舉人的身份,同輩兄弟的智囊,他很喜歡這種感覺,讓他有時覺得自己彷彿就是俞家的諸葛亮。

但現在他出現了一個強有力的競爭者,難道他不是諸葛亮,而是被諸葛亮氣死的那個周瑜?

就在他糾結無比的時候,突然間,俞壽又面色奇怪地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不是說了讓我一個人靜心讀書麼?」俞宜軒面帶不豫。

「五老爺,振哥兒讓人送了口信來,說是……請你去陪客。」

「不去,讓他的人回去,他有什麼上得了檯面的客人,竟然要我去陪!」俞宜軒暴怒:「他以為自己一時得意,殺了夥沒有防備的水賊就可以支使我來了?我可是舉人,我有功名在身……」

發了一通脾氣,俞宜軒看到俞壽還沒有回去,不耐煩地道:「還有什麼事?」

「振哥兒派來的人說,這位客人是桐城方家的方密之,我記得五老爺曾提過這個名字。」

「桐城方……方密之?」聽到這個名字,俞宜軒吸了口冷氣,站直了身體:「方以智來了?」

方以智確實來到了襄安,比起俞國振想象的要晚些時間,但恰好趕上了這出大戲。

此時的方以智,年方二十二歲,卻早就聲名遠播,一方面他家學淵源,另一方面他自己交遊廣闊,因此在長江南北計程車林當中,稍有交遊的便都聽說過這個名字。

「原來如此,賢弟果然非同一般!」方以智雖然名動士林,但卻不是一般的文弱書生,他身體健壯皮膚白皙,與俞國振見過的方子儀有幾分相象。他剛才聽俞國振說完襲擊水賊之事,不禁眉飛色舞,頓足大呼:「可惜,可惜,我來晚了,我來晚了,如果早來一天,一定可以同國振賢弟並肩殺賊!」

「呵呵,我早就邀請密之兄了,密之兄拖到現在,怪得誰來!」

「當然是怪阮大鋮這閹黨餘孽,如果不是要勸錢飲光不要為閹黨餘孽所用,怎麼會拖延到這個時候!」

兩人雖然是初見,可是這段時間書信往來不少,雙方年紀也都不大,方以智只是二十二歲,俞國振更只是虛歲十六,因此說起話來也就沒有太多的拘泥。

方以智口中的錢飲光,是桐城另一位年少名高計程車子錢澄之,俞國振對這個人沒有太大的興趣,笑著搖了搖頭,對這事情不予置評。

「我看了國振賢弟上封書信的問題,確實百思不得其解,萬物懸空何故下墜,還請國振賢弟為我解惑!」

這只是俞國振給方以智諸多問題中的一個,甚至有可能是最簡單的一個,但是方以智在家中思索很久,雖然提出了幾個設想,可是總得不到證實。

「自然是因為大地有吸力了。」俞國振毫不猶豫地回答。

「吸力?磁石?」

「有些類似,只不過磁石只吸鐵器,而大地則是什麼都吸,我們看到月亮繞地而行,為何不越行越遠,而是週而復始,便是因為這吸力。」

方以智這個時候已經接受了地圓說,因此月亮繞地而行對他來說並不難接受,關於大地有引力的事情,他也猜想過,在俞國振這裡,只是想得到答案與自己的猜想相應證。

「好,我還有另一個問題……」

俞國振知道他喜歡一些來自泰西的學問,因此在與他通訊時有意識地將一些自然科學的知識改頭換面後寫給他看,在他的信中有些問題還有證明推理的過程,有些則只有結果沒有過程。這樣的信對於方以智來說,實在是如同饕餮嗅到菜香,財迷聽到錢響,不得到結果,讓他寢食難安。

就在這時,高不胖走了進來:「五老爺來了,就在院外。」

俞國振微微一笑,他下的餌,現在終於到收鉤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