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順水推舟

「我來的時候聽到傳聞,說事情是巢湖水賊乾的,無論是真是假,那兇手在暗中沒準還會再來總是不錯的。四房給殺了十一人……兇手定然是殺人不眨眼的悍匪,我們若不加強戒備,只怕他會食髓知味,再來我們其餘三房!」

俞宜勤與俞宜軒對望了一眼,這小子才十五歲,如果事情是他做的,他卻還這麼鎮定地進行著分析,那麼必然是大奸大惡之徒啊!

「小五,你直說吧,你準備怎麼做。」俞宜軒沉聲道。

「三房獨自住在鎮外,所以我準備將院子砌起來,然後請二位叔伯派十幾位健僕去我那兒,日夜巡視,以免為賊人所乘。」俞國振道。

大家族蓄豪奴的事情,這個時候相當普遍,桐城方氏便是如此,方以智外出時豪奴甚至跨刀騎馬氣勢逼人。俞家不是大家族,但也算小有家當,族中三四十名健僕還是挑得出來。

「不抵事的,四房院子裡便住著幾戶,結果他們也死了幾個……」俞宜勤冷笑著道:「那賊可是狠著呢!」

「所以才要操練,二伯、五叔,將人撥給我後我來操練他們。」俞國振道。

這話說出來之後,俞宜勤幾乎要發狂,他們懷疑俞國振就是兇手,若是再將家裡的健僕交給他,不就等於是將自己的脖子送到他的刀上嗎。

「不行!不行!」俞宜勤忙不迭地喊道。

「確實不行,一來你在鎮外,人都去了你那兒,鎮子裡就顧不上了,二來你年紀尚小,家僕未必真願聽你的,三來不是五叔瞧不起你,操練家丁可不是你能做得來的。」

俞宜軒介面道,他眼中倒是閃閃發光,似乎有了主意,看他這模樣,俞宜勤便閉住了嘴,雖然名義上他是族長,可他心中明白,有功名在身的五弟,才是這個家族真正的支柱。

「可是……」

「不過小五你的想法倒是提醒了我,確實,我們要操練家丁,不如這樣,你搬回鎮子裡,我來操練家丁,我可是讀過不少兵書的。」

俞國振聞言一愣,然後搖了搖頭:「五叔這樣說,小侄可就不服氣了,小侄雖然不喜歡看聖賢之書,可雜書倒也看過,本朝武毅公練兵天下第一,他的《紀效新書》小侄也通讀了……還是由小侄來操練吧。」

他們二人爭了好一會兒,雖然雙方都笑嘻嘻的,可是俞宜勤卻覺得背後發冷,似乎有看不見的刀光劍影在書房中翻來滾去。到最後,雙方折衰,俞國振不搬回鎮子,而俞家的家僕也不交給他,不過允許他自己去招募一批人手,算是俞家的家丁,只是所有開銷花費,都由他自己解決。

等俞國振走了,俞宜勤問道:「老五,你這是什麼意思,真的要操練家丁?」

「二哥,國振的話倒真是提醒了我,如今天下並不太平,巢湖裡有水匪,霍山中有山賊,陝晉一帶流賊更是橫衝直撞,關外虜韃數度入塞,天下已經露出亂象了,家裡有些能用的家丁,如果有什麼事情,也有個依靠。」

說到後來時,俞宜軒的聲音壓低下來,俞宜勤連連點頭,覺得五弟不愧是有舉人功名的,看問題就是比自己透徹。不過他還有一個不解:「老五,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讓那小子也去募人?若是真給他練出一支人馬來算計我們,那當如何是好?」

「二哥,三房的家當你是最清楚的,除了昨天從當鋪拿走的五百兩銀子還有多少?現在的米價,五百兩銀子能養得活多少人?就算四房的事情是他所為,他從四房也撈了一票,可他現在敢用麼?只要他一露出馬腳來,我一張帖子送進衙門,什麼問題就都解決了。」俞宜軒微笑說道:「況且,我好歹是個舉人,操練家丁如果還比不上他,那也就不用和他鬥了。」

俞宜勤頓時覺得有道理,他咬緊牙:「既然如此,錢糧這些事情,用不著老五費心,我會安排好!」

「還有人手,二哥給我撥三十個青壯家僕……」

他們在商量的時候,俞國振已經出了襄安鎮,高不胖跟在他身側,見四下無人,高不胖低聲道:「小官人,鎮上已經都說是那李進寶勾結水匪做的!」

這是俞國振預料之中的事情,他點了點頭:「二柱做得好……你讓二柱對他的那夥小兄弟們說,我們招收護院,只要吃得苦、肯聽從命令,都可以來,每人一日三餐管夠,除此之外,每個月還發五錢銀子養家!」

這個待遇,算得上豐厚了,高不胖估摸著,鎮上貧家子弟,都願意來這裡混口飯吃。他有些擔心地道:「小官人,這樣花銷太大吧?那筆銀錢,現在還很燙手,不能動啊。」

「放心,很快我就可以隨便怎麼花錢了。」俞國振笑了起來。

他翻身騎上騾子,向著自己那排屋子行去,心中滿是喜悅,道路兩旁的莊稼,在他眼中,似乎變成了兩排紀律森嚴計程車兵。

有了兵,在這個亂世中,就有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