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刁奴當受懲

這原本就是四房的門口,往來的人雖然不多,但都是俞家的遠近旁支或者家人,聽到吵了起來,當然有人圍上來看。見人差不多了,俞國振向高大柱示意了一下,高大柱早就在等著,頓時撲了下去,一拳就將俞狗兒的嚷嚷堵了回去。

俞狗兒覺得自己象是被鐵錘錘中一樣,晃悠悠昏乎乎,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剛才在我家,因為你自稱是奉四叔之命來喚我,我敬著四伯,所以喚你一聲狗兒哥哥,你卻不向我行禮,大模大樣的應承下來……你是什麼東西,家生子罷了,也敢當我哥哥?若你是我哥哥,豈不也成了七弟的哥哥?」

這話一說出來,剛吐出兩顆帶血門牙的俞狗兒頓時愣住了,他雖然是個刁僕,可也沒有想到,俞國振開始那個稱呼竟然還有這番用意!

眼珠轉了轉,他就想否認,可高大柱卻揪著他的脖領將他扯起,又是一記耳光煽了下去。到嘴否認的話不但沒有出來,更是煽得他眼冒金星,滿腦子都是嗡嗡的鳴響。

「你只是對我不敬倒還罷了,路上我說四叔既然有急事召喚,那我們就走快些,你這刁奴,不但拖拖拉拉,還一路對我冷嘲熱諷,問我是不是撈蚌,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賤嘴因為我姓俞又好吃水產,背地裡說我是魚精轉世,主家姓氏,也是你們能背後議論的?」

俞國振這番喝問出來,已經暈頭轉向的俞狗兒哪裡想得明白如何辯解,帶著哭腔說道:「我只問振哥兒是不是撈蚌,沒有背後議論……」

高大柱又是一記耳光抽了過去,將後半截為自己辯解的話堵了回去,有前半截就夠了,坐實了俞狗兒對主家不敬的罪名!

周圍一片吸氣聲,有人心中就嘀咕起來,這俞狗兒當真是不知死活,背後議論一下主家倒還罷了,當面去嘲笑,哪怕只是玩笑,也不是他的身份能做的事情。遇到了狠辣一些的主家,就憑他這個舉動,就能被打個半死然後發賣掉!

「就是剛才,我跟七弟說事情,你這刁奴衝來嚷嚷,還說我血口噴人……七弟,這可是你親耳聽到的,對不對?」

說這話的時候,俞國振轉向了俞國富,他雙眉豎起眼睛一翻,自然有一股凌厲的氣勢,俞國富這個時候也意識到不對勁,可剛才那一募是許多人都見到了,容不得他否認!

這也是四房上下小看俞國振慣了,才給了俞國振這個可乘之機。俞國振見俞國富默不作聲,又冷笑道:「五叔最講究裡外規矩的,七弟年紀小不懂事,狗兒你這刁奴可以欺他,卻欺不了五叔,今天我必然要請五叔將你這個不懂理尊卑貴賤的刁奴發落出去——七弟,你給我作個見證!」

俞狗兒這個時候終於徹底明白,自己如果再拿不出辦法來,怕是要完了。俞國振口中的五叔俞宜軒乃是舉人,最討厭的就是家中上下亂了身份,平時雖然不太說話不太管事,可只要他開了口,就是身為族長的俞宜勤也只有讓他三分,何況四房!

因此無論如何都不能把事情弄到五老爺面前去!

這個時候,俞狗兒是慌不擇計,他原本就是沒有什麼器量的淺薄小人,藉著高大柱鬆手的機會,一把抱住了俞國富的腿:「富哥兒,小人真是冤枉,小人只是奉四老爺之命去叫振哥兒,他心恨四老爺要佔他家的田地,所以找藉口發作小人,小人真是……真是……」

話說到這,他嗓子突然啞了起來,因為他聽到周圍原本竊竊私語的議論,已經完全沒有了。

他想來想去,終於想明白自己錯在哪兒,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他正要改口,卻被人一腳踢在下巴上,險些將他舌頭都啞下了半截。

「你這狗才,胡說八道,一定是失心瘋了!」

踢這一腳的並不是俞國富,而是四房的管事李進寶,他是聽到外頭嘈雜聲過來的,但來晚了半步,還是讓俞狗兒將四房的打算說了出來。

四房是在算計三房的那八十餘畝上好水田,可這事情心裡知道可以,背後嘀咕可以,唯獨不能公開說出來。俞家可是耕讀傳家,講究的是忠孝節義悌,算計自家亡兄孤兒的田產,那算什麼忠孝節義悌?

李進寶心裡大罵俞狗兒,臉上帶著笑轉向俞國振,恭恭敬敬地深揖下去:「小人見過振哥兒。」

看著他,俞國振慢慢地笑了,倒在地上的俞狗兒淚眼汪汪地向他這邊望來,看到俞國振的笑,忽然間覺得全身冰冷。

他依稀記得,俞國振出來見他時,就帶著這樣的笑,那個時候,他瞧不起俞國振,只覺得三房的這位振哥兒是遠近聞名的「傻振」,所以不以為意,可現在,他意識到,這笑容中,藏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