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清在黑夜中默默站了一會兒,看著手中的火折燒了大半,終於清冷冷的問:「二師妹……如今,你心裡的打算是怎樣?」
她的聲音並不大,但是不知為何華瓔卻驚得機伶伶打了個冷顫,咬咬牙,終於掙出了兩個字:「我走。」
——是的,她要走。她要離開。無論此後去向何處,斷斷不會再留在這個地方,將這個已經淡漠的悲劇再重新的臨摹一遍。
七年前,為了脫離牢籠,她選擇了束髮出家;然而沒有想到,七年後,為了掙脫另一個更可怖的牢籠,她還要費如此大的心力。
這天地之間,莫非到處都是躲不開的羅網?
華清幽幽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火折又快燃盡了,她點點頭:「的確還是走的好……趁著師傅還沒有煉出那洗塵緣來,過幾天輪到華嫦值夜,我去她提點她一下。」
她輕輕笑了笑,眼色冷冷:「師妹們或許還會說:大師姐畢竟有本事,藉著這件事,就輕輕鬆鬆逼走了師傅最寵愛的弟子,坐穩了掌門師姐的位置……」
「師姐。」她顫聲打斷華清的話,卻又不知說什麼才好——人和人之間啊,究竟要費上多長的歲月、多深的用心,才能夠真正瞭解彼此?
華清也就住了口,看著她笑了笑,抖抖手中又快要燃盡的火折:「二師妹,我們回去罷——夜很深了,明日還要早起唸經。」
四、此情可待成追憶
「華瓔,今夜子時,你到天心閣來見我。」三清殿上,檀香嫋嫋。華瓔剛剛將那一卷悟真篇闔起,和一眾師姐師妹站起來準備退下,卻聽見師傅在殿上對著她淡淡說了一句。
華瓔的臉色一白,看見旁邊華清大師姐的眼光橫過來,帶著憂憫。她只是默不作聲的點點頭,拿著經書低下頭去。
「好,你們都退下吧……」靜冥師傅有些疲倦的揮揮手,用手揉著太陽穴——不知道為何,近來師傅精神一天天的疲乏,總是用手去揉額角,彷彿有些頭痛一般。等得弟子們開始退出,靜冥卻忽然想起什麼來似的,抬頭:「華光,對了,你留一下。」
華瓔眼角的肌肉微微跳了一下,退出關門之前,有些惴惴的看了裡面的五師妹華光一眼。這個平日和大家接觸最少的師妹,想來靦腆膽小,臉色也出奇的蒼白,或許和每日里留在丹房煉丹、不見天日有關吧?
華瓔跟著眾人退開,但是不知如何,心裡有些猜疑和不安,只是隨著大師姐她們走著。
「跟我來。」待得師妹們都魚貫回房,華瓔正準備推開自己小房間的門入內,卻驀地聽到了大師姐在廊上低低說了一聲。她一驚回頭,看見師姐繼續往前走去,從院子的後門穿出,繞到了殿後。
「師傅,已經將解憂花添入藥爐,弟子晝夜看守著,大約今夜便能煉成金丹了。」隔著窗子,聽見裡面五師妹的聲音恭恭敬敬的響起來。
「好……到了子夜時分,給我送到天心閣來。」師傅的聲音依然透出說不出的倦意,和平日的冷厲大不相同,她頓了頓,忽然低低道,「華光,你一向為人小心,這一次煉製洗塵緣的事情,莫要同宮中任何人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