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碧城 滄月 第2頁,共2頁

「是啊。師傅一進來,看見她這般不顧一切的勢頭,知道怎麼勸也是無用,當即就制住了她,逼著她喝下那藥去!」華清輕輕說著,聲音漸漸由波瀾不驚變得尖銳凌厲,彷彿感染了當時那樣瘋狂慘厲的氣氛。

「那個女弟子不肯喝,拼命的掙扎,甚至拔劍對著師傅動起手來……然而,她還不是師傅的對手。她師傅將她擊倒在地,將藥給她灌下去,然後在等著藥力發作的間隙裡,開始冷漠的一處處削去壁上刻著的名字——她必須忘記!必須忘記!

「最後知道無望,在陷入藥力發揮的恍惚中時,那個女弟子忽然抓著劍鋒回過手來,用劍劃破了自己肩上的肌膚,將名字刻在自己的身上……她要記住他,她寧死都不要忘記!」

華清的手用力的抓著那些刻痕,幾乎將纖細的手指折斷在石壁上,她的聲音漸漸高了上去,猶如烏鵲夜啼。

「後來呢?」彷彿聽著的,是自己的未來,華瓔手心沁出了冷汗,有些怯生生的問了一句——生怕聽見的是不好的結局。

「很慘。」華清的回答卻是簡短的,彷彿需要平定一下心中的振盪,然而那樣一句簡短的概括,卻讓華瓔的心驀地沉到了萬丈深淵。

心中一片冰冷。那般慘厲的故事……十多年前發生在這個寂靜冷僻的石窟裡。恍惚間,夜風中她似乎聽到了當年那個女弟子絕望的哭聲和喊聲,幽幽遠遠。那是一個被硬生生扼殺的靈魂,依舊在不甘心的吶喊。

——如果她不從,靜冥師傅會不會如此對自己?

沉靜了一會兒,華清繼續說了下去,終於不再情緒動盪,然而聲音卻帶了些蕭瑟悲涼:「那個女弟子沒有能按照原定計劃下山去找那個戀人。幾天不見她的訊息,那個男子便自己找上了白雲宮——然而,沒想開門出來的便是她……」

「她,她真的不記得他了麼?」想象著再見陌路的場面,沒來由的一陣寒顫,華瓔輕輕問。

「不記得了——洗塵緣那樣的藥力……」華清搖搖頭,火摺子已經快要燃盡了,她晃晃手腕,讓最後那一點燒完,嘆了口氣。

「她的情郎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只覺得不可思議——只是幾天不見,她便變得如此冷若冰霜。他無論怎麼說,她都只是當他是個瘋子。糾纏不清之間,驚動了白雲宮裡面的人,師傅出來看見了,就沉下了臉——要她將這個人趕走。

「那個女弟子就這樣和昔日的情郎動起手來。」

說到這裡,火摺子已經滅了,石洞中剎那間一片黑暗。而大師姐的聲音,依舊在黑暗中緩緩響起,冰冷如水:「她啊……招招無情,不帶一絲留戀。不知道是因為她劍法真的大成了,還是最後關頭那個男子下不了殺手——反正到最後,她一劍刺穿了昔日情郎的胸口。」

「啊?!」終於忍不住,華瓔脫口驚呼了一聲,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聲音微微發抖。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有如此懼怕的感覺……即使是在這個偏僻陰冷的石洞中,聽到這樣的事情,未必能讓她感到從心底漫出的寒意。

——那是因為她從中看見的,是她自己的命運。

「也幸虧那個人武藝高絕,在受了那麼重的傷卻還沒有斃命——只是抱恨而去,從此心灰意冷,在有為之年而絕跡於江湖。」大師姐的聲音低了下去,過了半晌,方道,「就是到了如今,每一年傷勢便要復發一次,這折磨……只怕是要至死方休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感慨和惋惜,與她的年紀大不相合——華瓔想,大師姐恐怕也經歷過不少事情吧?這裡每個人,都是安安靜靜的各自修心養性,表面上看起來都是一樣的清靜安閒,然而內心裡多深才能見底,卻是無可猜測的。

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著冰涼的石壁,十五年前的斧鑿痕跡彷彿刀劍般凌厲的割痛她的手,華瓔一顫,忽然在黑暗裡低下頭去,極輕極輕的問了一句:「這上面本來刻著的名字,是不是……是不是‘風澗月’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