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城山離臨安有一百多里路,待到趕到城裡,已經是薄暮時分。一行道裝的年輕女子匆匆地走在路上,華雲領著路,急切的解釋。華瓔靜靜地聽著,眼睛雖然平靜,卻是一刻不停地從周圍熟悉的景物上一一掠過,手指扣緊了腰間的凝碧劍。
臨安……是的,臨安。
多少年了……除了五年前母親亡故來了一次,到如今她還是第一次回來。
「下雨了。」陡然間,感覺有涼絲絲的東西飄落在臉上,七師妹華陽仰頭看了看天。暮雲四合,煙雨迷濛,近處的湖面上騰起了淡淡的水霧,宛如夢幻。
故鄉雲水地,歸夢不宜秋。
在第一滴雨水落在臉上的時候,華瓔心中猛地震動了一下,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撥動了心中那根看不見弦。她驀地回首看著湖面上那道長長的、長著楊柳的堤子。
然而,秋柳只是蕭疏的在雨前的冷風中飄搖著,空寂無一物。
「二師姐……」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聽到了四師妹華雲沉不住氣的低聲提醒,「我們打聽過了,鼎劍閣這次來的七個人,都住在臨安城的望湖樓裡。」
華瓔猛地驚醒,手一鬆,凝碧劍鏗鏘的落到了青石的地面上。
她的手裡……她的手裡抓著劍?!
——不錯,今日的華瓔,已然不是昔年的薛楚妍。她是江湖人,是佩劍入城,來解救她同門的!
雨開始下得更大的時候,她們已經走進了望湖樓。
「各位,樓上的公子說他在三樓東頭的雅閣裡等著你們。」樓下的小二彷彿知道這一行道裝佩劍女子的來意,只說了這麼一句就避到了一邊。華瓔領著師妹們走進去,發覺偌大一個望湖樓裡面居然空空蕩蕩——鼎劍閣好大的派頭,居然包下了整層樓?
華瓔暗自握緊了手中的劍,想著對方來人該有多高的身手,心中暗自緊張。
她並不是很瞭解所謂的「江湖」,甚至這樣直接的捲入紛爭是非也是罕有的事情。以前有幾次,大都也是師傅和師姐出面,她只要在一邊幫忙即可——如今要自己單獨出面,不由有些忐忑不安。
望湖樓並非孤樓,幾個樓閣亭榭連綿相接,飛簷畫角,俯瞰著煙波縹緲的西子湖,景色極佳,一向是臨安城中游人登高飲酒的所在。
華瓔帶著師妹們登樓而上,女子們的足音,在空蕩蕩的望湖樓裡孑孑而響。她有些心慌,感覺手心沁出了冷汗——她不敢去想今天的事情會怎樣解決。
他們會不會動手?會不會逼得她殺人?
殺人——多可怕的事情!父母如果知道他們的掌珠、那個知書識禮的女兒如今居然能拔劍殺人,會有多麼的震驚啊——她當年那樣堅決的說要出家修道,可到頭來卻是拿起了殺人的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