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該替楚行照顧妹妹的。
一時衝動,次日進宮,廖守開口嚮明惠帝提親,反正都要經過明惠帝的,廖守當然要先同他熟悉的皇上探口風。
陸筠死後,明惠帝整日醉心政事,從未想過另尋新歡,更不會留意臣子的婚姻大事,但廖守主動求娶楚盈,明惠帝想了想,忽然覺得廖守再適合不過。廖守無父無母孤兒一個,沒有家人反對他入贅,而且以明惠帝對廖守的瞭解,他要娶楚盈,絕非為了國公府的爵位。
「為何有了這種念頭?」明惠帝放下硃筆,帶著一絲好奇問。
廖守摸了摸腦袋,有些尷尬道:「臣昨日去祭奠楚兄,二姑娘也去了,臣躲在暗處,看二姑娘哭得傷心,就想替楚兄照顧她。」
明惠帝嗤笑,盯著他問:「若她長得奇醜無比,你也會這麼想?」
見色起意就見色起意,找什麼藉口。
廖守沒覺得自己是看上了楚盈的姿色,美人那麼多,明惠帝還想送過他幾個,他一個都沒要,所以他就是單純地想替楚行照顧妹妹。這麼想,廖守不由替自己辯解起來,理直氣壯的。
明惠帝沒有繼續追究,只提醒廖守道:「即便你入贅,也輪不到你當國公爺,你能讓二姑娘生下兒子,爵位便是你兒子的,如果沒兒子,你就只是楚家的贅婿。」
廖守一臉的滿不在乎:「皇上放心,臣不在意那些,只想替楚兄照顧妹妹。」
明惠帝信前半句,後面的根本不信,但他滿意廖守了,楚盈未必滿意,不想委屈楚行的妹妹,明惠帝命人宣太夫人、楚盈祖孫倆進宮,讓兩人當著他的面相看廖守。
陸明玉死後,楚家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大不如從前,太夫人哪還敢違逆皇上的意思,而且廖守雖然出身不好,但長得儀表堂堂,未及而立之年便當上了金吾衛指揮使,總體而言,太夫人還是滿意的。
楚盈只看了廖守一眼就不敢看了,待聽完明惠帝的解釋,得知廖守那日看到她哭才起了憐惜之心,楚盈又尷尬又……感激,感激廖守記著他與兄長的情義,寧可入贅也要照顧她。
楚盈對男女之情沒什麼期待,招贅對她來說只是一樁煩惱,現在終於有了祖母與皇上都滿意的人,她自己對廖守也有好感,楚盈就答應了下來。
婚期定在了十月。
洞.房花燭,楚盈只把廖守當恩人看待,緊張、羞澀倒不多,得知廖守過來了,她大大方方地出去迎接。這邊廖守跨進堂屋,一眼就撞上了他的新娘,十五歲的姑娘,穿著一身紅衣裳,臉龐嬌美,像牆頭的粉薔薇。
鬼使神差的,廖守想到了明惠帝那句「見色起意」。
再看眼前的楚盈,廖守忽然有點心虛。
男人直勾勾地看著她,眼裡藏著說不清的火,楚盈也莫名地心慌起來,垂眸問道:「廖大哥,我,我給你倒碗茶吧?」
廖守胡亂地嗯了聲,等楚盈去倒茶,他朝兩個丫鬟使個眼色,叫她們退了出去,丫鬟也夠識趣,出門時還把堂屋門給帶上了。楚盈聽到聲音,小手難以察覺地抖了下。
但她還是硬著頭皮,把茶水端給了廖守。
廖守仰頭,咕嘟咕嘟幾口就喝光了。
楚盈抿唇去接茶碗。
廖守下意識地交給她,楚盈轉身去放茶碗,他又情不自禁地跟在後面,笨拙地道:「二姑娘,我,我是個粗人,從小沒讀過幾本書,現在咱們做了夫妻,以後我哪裡做的不對,你儘管跟我說,我全都聽你的。」
楚盈低頭看茶碗,餘光掃到他身上的紅袍,她輕聲道:「廖大哥過謙了,你堂堂英雄,為了與我兄長的情義,甘願入贅楚家照顧我,是我連累了你,從今以後,我會努力做個好妻子,報答廖大哥的恩情。」
這話說得太客氣,廖守受之有愧,瞧瞧她甜美的側臉,廖守摸摸腦袋,聲音低了下來:「什麼連累不連累的,你,你長得這麼好看,如果不是楚兄去得早,他絕不會把你嫁給我這樣的粗人。」
他誇她美,楚盈慢慢紅了臉,羞澀地扭頭。
廖守看著這樣的她,忍不住把心裡話說了出來,「二姑娘,我一開始真的是看你哭得可憐,所以想照顧你,後來我跟皇上提親,皇上罵我是見色起意,我,我……我現在也分不清到底是為了什麼,反正咱們已經成親了,你就記住,我會對你好就行了,絕不讓你受委屈。」
他說的直白樸實,楚盈臊得慌,低頭攥著小手,好一會兒才點點頭,細聲道:「我記住了。」
廖守笑了,傻傻地看著她。
楚盈被他看得心慌意亂,目光落到茶壺上,忙問道:「廖大哥還喝茶嗎?」
剛剛喝得那麼快,肯定渴了吧。
廖守看著嬌美的妻子,腦袋早就轉不動了,她說什麼他都點頭。
楚盈就又給他倒了一碗,廖守還是一仰而盡,甚至喝茶時,黑眸都要看著她。楚盈越來越慌,羞得轉了過去。廖守放下茶碗,再看看她窈窕的身段,終於聰明了一回。
「二姑娘,咱們,去睡了?」他走到她身後,聲音難掩沙啞。
楚盈幾不可聞地嗯了聲。
廖守大喜,一把將人抱了起來,到了床上,又小心翼翼。
「二姑娘,我會對你好的……」
暖帳之中,真正見識到楚盈的美,廖守就只會說這一句了,邊說邊親。
「你,你叫我盈盈吧。」楚盈似哭非哭地道。
廖守頓了頓,跟著馬上改了稱呼,一聲一聲地喚她小名。
而就在他們夫妻柔情蜜意時,閒雲堂中,楚隨一個人躺在床上,不禁觸景傷情,記起了他與陸明玉的新婚夜。那晚她美極了,也特別嬌,他想解她衣裳,她紅著臉躲來躲去,就是不肯。
終於被他壓住,她桃花眼秋水一樣明亮,羞澀又認真地望著他,「楚隨,你答應過會對我好,那以後你什麼都得聽我的,不準欺負我,你敢欺負我,我就回孃家,再也不理你了。」
當時他急著要她,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她信了,笑得那麼滿足。
可他沒做到,所以她真的走了,再也不理他了,連夢裡都不來見他。
楚隨苦笑,抬手遮住臉,淚水再次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