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有氣,腳步慢了下來。
冷不丁的,肩膀突然被人攥住,沒等齊竺反應過來,人就被強行轉了個方向。
驚慌當中,她想叫哥哥,另一道憤怒粗噶的聲音卻蓋住了她的。
「你個騷.娘們兒,老子在外拼命掙錢給你花,你竟然揹著我偷.漢子!我叫你偷,我看你沒了那張臉他還上不上你!」
人群譁然裡,男人猛地舉起陶罐朝前面潑了出去。
齊竺絕望尖叫,本能地抬手捂臉。
燙心燒骨的劇痛裡,她聽見類似鍋裡油煎的滋滋聲,那麼近,那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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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容被傅宸摟在懷裡,耳邊是人群唏噓,有大人的惋惜,有小孩子恐懼的哭聲,紛紛雜雜。傅容想掙脫哥哥看看齊竺到底怎麼樣了,傅宸緊緊按著她腦袋不許她回頭。
外出捉.奸等字眼陸陸續續被人說出口,最後傅容聽出來了。
一個常年在外幹活兒的男人年底回家,發現家裡妻子與隔壁漢子好上了,心懷恨意,得知今晚兩人又要私會,特意準備了一罐子熱油,準備報復。剛剛那妻子眼看丈夫追了上來,心急之下拿齊竺當了擋箭牌。
熱油潑面……
傅容試著想象那情景,渾身發抖。
怎麼會這樣?
父親不是說,安排賊人抓住齊竺,拿刀威脅時不小心往齊竺臉上劃一道的嗎?
為何……
是因為她意外病重,父親臨時改了主意?
腦海裡一片紛亂,傅容聽到齊策似哭非哭地喊妹妹,聲音裡隱隱透露著手足無措,聽到徐晏冷靜地安排人去請郎中順便通知齊府,聽見齊策近乎嘶吼的憤怒質問,聽見一聲聲悶打裡陌生男人的賠罪哀嚎還有女人尖細的求救。
唯獨沒有齊竺的聲音。
是暈倒了,還是……
回想齊竺那聲痛苦絕望的哀嚎,傅容再也興不起往那邊看的念頭,埋在哥哥懷裡,控制不住地抖。她恨齊竺,恨到想用毀容來報復她,讓她一輩子不敢看鏡子,生不如死,但她沒想過用如此殘忍的方式。
刀子劃一下,熱油潑到臉上,都是毀容,可非要選擇一個,傅容相信沒人願意選後者。
傅容不怪父親心狠手辣,再狠也是為了她,是齊竺咎由自取。她也沒有同情齊竺,她只是,一時有點無法接受如此折磨人的方式。這跟仇怨無關,就算是一個陌生人,這種事情發生在眼前,傅容也忍不住感同身受。
漸漸平靜下來後,傅容對齊竺所有的怨恨都消失了。
曾經想過用同樣的方式去安撫她噁心她,現在傅容徹底放棄了,她已經報了仇,她不想再聽到任何關於齊竺的訊息,不想知道她臉到底變成了什麼樣,更不想親眼去看。
「哥哥,你先送我回家。」傅容低低地道。
傅宸聽見了,拍拍她肩膀,將她斗篷上的帽子遮起來後才喊徐晏:「我先送三妹回去,一會兒再過來,這裡有勞你先照看一下,伯玉那邊……算了,他現在也顧不上咱們了。」一臉沉重惋惜。
徐晏看看縮在兄長懷裡的小姑娘,料到她嚇壞了,又憐惜又後怕,點點頭,沒有多言。
傅宸最後看一眼被人群遮掩的那個地方,扶著妹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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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拐出慶安街後,周圍漸漸寂靜下來,傅宸看看閉著眼睛臉色發白的妹妹,擔憂地問:「不忍心了?是不是覺得我們下手太狠?」
傅容搖搖頭,怕哥哥誤會,連忙解釋清楚:「不是,爹爹哥哥都是為我好,我沒那麼笨,為了仇人埋怨親人。我就是,說不清楚,就好比,你往一頭豬身上潑油,我聽說了照樣難受,過一會兒就好了,哥哥別多想。」
傅宸輕輕地笑,低聲道:「我們也沒想這麼狠,可濃濃你不知道,看你吐得臉色發青,看你躺在那裡只有昏睡時才能進點東西,我們心裡有多難受。所以這都是她活該,你不用有任何不忍,你想想,如果你有三長兩短,她會難受嗎?」
傅容本就不是愧疚,聽哥哥這樣說,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也沒了,長長地舒口氣:「好了,再也不想那些事了,咱們自己過咱們的。」
傅宸笑著摸了摸她腦袋。
到了家,兄妹倆一起前往正房暖閣,傅品言喬氏正跟兩個女兒打葉子牌,官哥兒早歇下了,由乳母抱了下去。兄妹倆前後進來,傅品言抬眼打量,見一雙子女安然無恙,笑了笑,一邊打牌一邊問:「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傅容坐到傅宛身邊,歪頭看牌。
傅宸開口,只說出了點事,一家人心知肚明,都沒有追問。又玩了兩圈,傅品言放下牌,對三個女兒道:「不早了,都回去歇著吧。」齊家出了那麼大的事,他跟妻子既然知道了,怎麼都要過去看看。
姐妹三個一起出了屋。
夜黑,燈籠照著也不是太清楚,傅宛一邊牽一個,先送傅宣回去,這才問傅容:「今晚姐姐陪你睡吧?」她不知道父親具體如何做的,只知道齊竺肯定遭了秧,她擔心妹妹心軟,夜裡做噩夢。
傅容搖搖頭,見姐姐滿臉擔心,故意打趣道:「要是姐姐想跟我一起練腿,那就來吧。」
「我才不陪你一起瘋。」傅宛捏了捏妹妹的臉,妹妹還能開玩笑,她也就放心了。
到了路口,兩人分別回了自己的住處。
傅容感覺有些累,洗漱過後就讓兩個丫鬟出去了。
今晚該梅香守夜,送走蘭香,她關門熄燈,摸黑爬到了外間榻上。
屋裡傅容特意讓她們留了一盞燈照亮。
在被暖婆子捂熱了的被窩裡躺了會兒,傅容睜開眼睛,將半邊紗帳掛了起來。燈光漫進來,床裡頭亮了不少,她重新掩好被子,望著床頂發呆。
不算這一次,兩輩子加起來,她都沒有害過人。
自家被父母打理地井井有條,下人們安分守己,一家人更是親密無間,傅容對大宅裡的陰謀詭計的瞭解全都是聽來的。嫁到郡王府後,婆婆只需拿出一個孝字就能對付她,用不上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小姑子也只會哭鬧耍賴,除了給她添堵,也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然後她就隨父母去京城了。
傅家三房人,大房景陽侯很重規矩,侯夫人言行舉止也頗為大方,當然這都是明面上的,親兄弟妯娌間還鬧罅隙呢,更何況父親是個庶子,不過就傅容所知,父母跟大房似乎沒鬧過大別扭。至於三房,三老爺早早沒了,丟下三夫人跟五姑娘,平時深居寡出,少惹是非。
傅容倒是跟大房的四姑娘和一些京城貴女鬧過彆扭,只她年底進京,五月就搬到肅王府去了,因此也沒有機會陪她們勾心鬥角。肅王府呢,整個後院就她自己,傅容小日子過得是前所未有的清淨。
所以今晚的事,是她兩輩子見到的最慘烈的報復。
或許是太出乎意料,根本沒有想象裡的暢快。
不過怪誰呢?
想到前世弟弟沒了齊竺假惺惺的嘴臉,傅容又安心了。
但她還是半點睡意也沒有,翻來覆去折騰兩次,傅容將被子推到床裡側,躺平了,抬腿練習。
屋子裡擺了銀霜炭,乍然露出來還是有點冷的,好在練著練著就熱起來了。
傅容是存心想把自己累睡著的,因此練完兩刻鐘後,依然繼續堅持。
她閉著眼睛,專心致志,沒察覺有人無聲無息走了進來。
徐晉停在了遠離燈光的屏風一側,看著床上動作古怪的姑娘,鳳眼幽幽。
她用的是淡粉色的紗帳,床褥也是同樣的顏色,卻穿了身大紅的睡衣。冬天睡衣也比夏日嚴實,